王婶叹了口气,从篮底摸出个油纸包,递过来:“喏,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槐花饼。你妈今早蒸的,趁热吃。”
油纸泛着温润的褐光,裹着微甜的暖香。陈砚接过来,指尖触到纸面细密的褶皱,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——也是这样的雨天,他发烧到三十九度,昏沉中听见院门轻响,接着是林晚急促的脚步声。她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额角,怀里紧紧护着一只搪瓷缸,缸盖掀开,里面是满满一勺刚采的鲜槐花,花瓣饱满,沾着晶莹雨珠。“快吃了!”她声音发颤,把缸塞进他手里,“趁热,退烧!”
他当时烧得迷糊,只记得那甜香钻进鼻腔,像一道光劈开混沌。他喝下滚烫的槐花蜜水,汗出如浆,而林晚就坐在床沿,用蒲扇一下一下替他扇风,扇柄被她攥得发烫。
“砚子?”王婶唤他。
陈砚回神,低头看着手中油纸包,轻声道:“婶子,坡上那块地……还能种吗?”
王婶愣了一下,随即咧开嘴笑了:“咋不能?那可是咱村最好的地!黑土,厚实,踩一脚能冒出油来!就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沉下来,“就是得有人守着。人不在,地就认生。”
陈砚没说话,只把油纸包仔细揣进怀里,那点暖意隔着衣料,熨帖着心口。
暮色四合时,雨彻底停了。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漏下一束稀薄的夕照,斜斜切过坡地,将未割的麦子染成一片流动的金。陈砚扛着锄头走上坡,鞋底沾满湿泥,每一步都陷进松软的土里,拔出来时发出轻微的吮吸声。他走到地头,放下锄头,蹲下身,手指插进泥土。
土是温的,微潮,带着腐叶与根茎发酵后的微酸气息。他掬起一捧,任它从指缝间簌簌滑落。掌心残留的碎屑里,嵌着几粒褐色的麦壳,硬而微刺。他忽然记起十五岁那年,也是在这块地头,他和林晚比赛谁能把麦粒抛得更高。她总赢——她手腕灵巧,麦粒在她指间一弹,便如雀鸟般倏然跃起,在阳光里划出细小的金弧。他笨拙地学,麦粒却总黏在汗湿的掌心,甩都甩不掉。她笑得前仰后合,笑声惊飞了麦田里一只灰背山雀。他佯装生气去抓她,她转身就跑,红布鞋踩在松软的田埂上,留下一串清晰、轻快、带着小小旋涡的脚印。他追上去,故意踩进她最后一个脚印里,脚掌严丝合缝地覆住那小小的凹痕,仿佛这样就能把她留在原地,永远不走。
可脚印终究会被风抹平,被雨冲淡,被新翻的泥土覆盖。
陈砚站起身,挥锄。锄刃切入泥土,发出沉闷而厚实的“噗”一声。黑土翻卷上来,湿润,肥沃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