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在门前站定。门内传来金属刮擦的细微声响,沙沙,沙沙,像蚕食桑叶。她抬手,指尖悬在门环上方半寸,迟疑了一瞬。那扇门,她曾推开过无数次,带着一身药香或雨水的气息,有时是送一碗热汤,有时是借一把伞,有时,只是想看看他在灯下修锁的样子——他总爱把那些冰冷的铜铁零件摊在桐油灯下,用一把比绣花针还细的镊子,耐心地拨弄着游丝与簧片,眉头微蹙,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。那时,灯影摇曳,将他清瘦的侧脸投在斑驳的土墙上,也把她倚门而立的身影,温柔地拢在同一个光晕里。
她终于叩响门环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开了。陈砚站在门内,手里还捏着那把细镊子,指腹沾着一点暗红的防锈油。他看见她,动作顿住,镊子尖上一点油珠,颤巍巍悬着,将落未落。他没说话,只侧身让开一条窄窄的通道。桐油灯的光从他身后涌出来,暖黄,却只照亮他半边脸,另半边沉在阴影里,轮廓显得格外硬朗,也格外疏离。
林晚走进去。狭小的铺子里弥漫着桐油、金属冷冽的腥气,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属于陈砚本人的、混合着阳光晒过棉布与淡淡汗味的气息。这气息如此熟悉,又如此陌生。七年的省城医院、消毒水的凛冽、手术灯的惨白、病历纸的干涩……所有这些,都在这一刻被这方寸之地的气息温柔而固执地覆盖、消解。
她目光扫过工作台。台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,但角落里,一个紫砂小茶壶静静立着,壶嘴微微翘起,像一个无声的句点。壶身温润,显然常被人摩挲。林晚的心,毫无预兆地,被那壶嘴轻轻撞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还好?”她开口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,像怕惊扰了这满室沉寂。
陈砚没看她,只把镊子搁在台面,拿起一块软布,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上那点红油。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短促,平淡,像拂去一粒微尘。
林晚的目光落在台面一角。那里压着一张泛黄的旧报纸,日期是七年前的秋天。报纸上,一则小小的招生简章被红笔圈了出来,旁边,是几行力透纸背的钢笔字:“林晚,省医大,临床医学。”字迹刚劲,却微微颤抖,仿佛书写者当时正经历一场无声的震颤。
她喉头一紧,没再说话。空气凝滞,只有桐油灯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“噼啪”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最后停在门口。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