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不插手具体工作,只每日清晨来,泡一杯浓茶,坐在窗边旧木桌旁,翻阅他们前一天筛选出的“高价值线索”。
线索之一,是一叠泛黄的黑白照片。
拍摄者署名:厂办宣传科·赵明远。时间:1984年秋。
照片主题:“永昌青年技术攻关小组成果展”。画面里,一群年轻人站在崭新的数控铣床前,笑容灿烂,胸前佩戴着红绸带。林砚一眼认出站在最右侧的少年——十五岁的自己,头发剃得极短,校服外套敞着怀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手里举着一块写着“精度0.005mm”的硬纸板,眼睛亮得惊人。
照片背面,有铅笔小字:“小林同学,永昌厂子弟,数学竞赛全市第一。父亲林国栋,铸铁车间高级技师。”
林砚指尖抚过那行字,停在“林国栋”三字上。父亲的名字,被写得格外用力,笔画深陷纸背。
线索之二,是一份手写会议纪要。
标题:《关于永昌厂整体搬迁及土地置换方案(草案)研讨会纪要》。时间:1998年6月15日。地点:市经委三楼会议室。
参会人员名单里,有周振邦——此时已是市工业资产经营公司总经理。还有林国栋,职务栏写着:“永昌厂技术委员会副主任(兼)”。
纪要正文部分字迹潦草,多处涂抹。唯有一段被红笔重重圈出,字字如钉:
“……林国栋同志提出:永昌厂土地,系国家划拨,承载数代工人汗水与技艺。若整体搬迁,建议保留原厂区核心工艺区(铸铁、热处理、总装),作为‘工业技艺传承基地’。此非守旧,实为存续技术基因之根脉。否则,机器可购,图纸可印,唯匠心难复,地气难续。”
会议结论栏,只有一行打印小字:“原则同意搬迁。传承基地事宜,另行研究。”
“另行研究”四个字,像四枚冰冷的铆钉,钉死了所有可能。
林砚合上纪要,走到窗边。楼下,施工队正用高压水枪冲洗老办公楼外墙。水流冲击下,几十年累积的污垢层层剥落,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石本色。一块砖缝里,竟钻出一簇细弱的紫花,花瓣薄如蝉翼,在水雾中微微颤抖。
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第三天,意识短暂清明时,嘴唇翕动,吐出几个含混音节。林砚俯身凑近,才听清是:“……脚印……别擦……”
当时他以为父亲神志不清,只握住那只枯瘦的手,轻轻点头。
此刻,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