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知书背面印着一行小字:“扎根乡土,服务三农。”
她没笑,也没皱眉,只是把通知书翻过来,对着正午的太阳眯起眼。阳光刺得人睁不开,可纸上的油墨字迹却异常清晰,像一道不容回避的刻痕。
她不是来寻根的。
父亲林建国是青石镇土生土长的人,十八岁参军,二十三岁复员后留在省城当仓库保管员,再没回过老家。他总说,青石镇是“泥巴裹脚、雨水泡心”的地方,能走出去一个,就别回头。林晚从小在省城筒子楼里长大,童年记忆是楼道里晾晒的咸鱼干、邻居吵架的方言尾音、父亲下班带回的半块烤红薯,以及每年清明,他独自去城郊公墓扫墓时沉默的背影。母亲早逝,父亲从不提她,只在某个冬夜,林晚听见他在厨房切姜丝,刀刃一下下剁在砧板上,节奏缓慢而固执,像在削掉什么不肯示人的东西。
她考公务员落榜,投递的三十份企业HR岗石沉大海。最后一封回信来自青石镇政府官网——一则面向应届毕业生的“乡村振兴青年人才计划”定向招录公告。报名条件写着:“户籍不限,但须承诺服务期满后优先留任本地基层单位;熟悉农村基本情况者优先。”
林晚删掉了“熟悉农村基本情况者优先”这一行,点下“确认提交”。她没觉得自己熟悉农村,但她清楚,自己需要一份工作,一个落脚处,一段可以重新开始的时间。
老槐坡不在镇中心,而在镇西三公里外的缓坡上。坡顶曾有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,树冠如盖,枝干虬曲,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的血管。二十年前一场雷火烧了大半树身,只剩半截焦黑枯干的躯干立在那里,像一尊被时间遗弃的碑。如今坡上种满了紫云英和绿肥油菜,春深时节,粉紫与嫩黄铺展成一片浮动的雾。
林晚第一天报到,被分配到“土地确权档案整理组”。办公室是镇文化站腾出的一间旧阅览室,窗框漆皮剥落,玻璃蒙着灰,墙角堆着十几个蛇皮袋,里面塞满泛黄卷宗、手写台账、褪色地图和用麻绳捆扎的塑料薄膜包裹——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第一轮土地承包时,村民按下手印的原始契约。
组长姓陈,五十出头,穿洗得发白的蓝布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