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装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他递来一副橡胶手套,没说话,只指了指最上面那只鼓胀的蛇皮袋:“林同志,先从‘槐北组’开始。七十九户,二百一十三亩地,三十年变更记录,全在这儿。”
    林晚戴上手套,指尖触到袋子内壁一层细密的潮气。她解开麻绳,一股陈年纸张与泥土混合的微腥味漫出来。最先滑出的是一本硬壳笔记本,封面用蓝墨水写着《槐北组1983年分地清册》,字迹工整,笔画顿挫有力。翻开第一页,是手绘的田亩草图:东至李家坟地,西接王家堰埂,南邻小河湾,北靠老槐树根。每一块地都标着编号、面积、四至边界,旁边还贴着一张黑白照片——四个男人蹲在田埂上,身后是刚翻过的黑褐色泥土,他们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疲惫,手里捏着几根尚未拆封的红纸鞭炮。
    照片右下角,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分地那天,放了三挂炮,没人哭,也没人笑。”
    林晚怔住。她忽然想起父亲书柜最底层那个铁皮盒。小时候她偷偷打开过一次,里面没有照片,没有信件,只有一小撮干燥发硬的褐色泥土,用蜡纸包着,纸角写着两个字:“槐坡”。
    她没告诉任何人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第二周,林晚开始下村。
    她的任务是协助完成新一轮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确权登记。这活儿听着简单,实则琐碎如针尖挑沙:核对户口本、建房审批单、历史用地协议;丈量院落尺寸,绘制平面图;录入系统前,还要逐户签字、按手印、拍照存档。
    她跟着陈组长走遍槐北、槐中、槐南三个自然村。白天在泥路上走,鞋底沾满湿黏的红壤;傍晚在农户堂屋灯下填表,蚊香燃尽,烟灰簌簌落在表格“权利人姓名”栏旁。
    她见到了槐北组的李守田。七十六岁,耳背,腰弯得像一张拉满又松开的弓。他坐在门槛上抽旱烟,烟锅里的火明明灭灭,映着他脸上纵横的沟壑。“姑娘,你爸是不是叫林建国?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,却奇异地穿透了蝉鸣。
    林晚手一抖,圆珠笔在“房屋建成年代”一栏划出长长一道蓝线。
    李守田没等她回答,磕了磕烟锅,指向院角一棵歪脖子枣树:“那树,是你爸十一岁那年,他爹亲手栽的。树苗是他从镇上供销社换来的,拿了一双新胶鞋。”
    林晚抬头。枣树粗壮,树皮皲裂,枝干斜斜伸向院外,像一只执意要够到什么的手。她忽然记起父亲床底下那只旧木箱——箱盖内侧,用钉子钉着一小块泛黄的硬纸板,上面用炭条画着一棵歪斜的树,树下站着两个小人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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