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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陈树根颤抖着抬起手,抹了一把脸,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,不知是冷汗还是泪水。他低下头,目光死死盯住自己脚下这片沉默的土地。那粘稠的、琥珀色的液体还在缓慢地从坑中渗出,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。
    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,那只刚刚在幻象中试图抓住祖父的手。掌心空空如也,却仿佛还残留着那股滚烫、粘稠、带着铁锈和泥土腥气的触感——那是祖父的鲜血,是染红了“陈记”布袋的鲜血。
    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和愤怒,如同火山熔岩般在他衰老的胸膛里奔涌、冲撞。他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一丝咸腥的铁锈味。目光再次投向山下那群人,投向那几台冰冷的推土机,投向那个还在渗血的土坑。
    那不是水。
    那是血。
    是深埋在这片土地之下,属于他祖父的,属于陈家的,滚烫的、未曾冷却的血!
    第三章 断根之痛
    山风呜咽,卷起尘土,裹挟着推土机沉闷的轰鸣,一下下撞击着陈树根的耳膜。他佝偻着背,站在半山腰那片古茶树群的边缘,脚下是祖父鲜血浸染过的土地。山下,那几台黄色的钢铁巨兽,正沿着新开的土路,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,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爬,履带碾过之处,青翠的草木化为齑粉,露出底下深褐色的、沉默的泥土。开发商代表林小姐那刺目的身影,在尘土中若隐若现,指挥着方向。
    陈树根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身旁一棵古茶树的树皮里。那树皮粗糙、斑驳,像老人布满皱纹的脸,记录着百年风雨。他闭上眼,掌心传来树皮特有的凉意和坚韧,仿佛能触摸到祖父当年栽下它时,指尖残留的温度。祖父的血,那琥珀色的、带着铁锈腥甜的记忆,还在他鼻腔里萦绕,提醒着他这片土地下埋藏的不只是根须,还有未曾冷却的忠魂。
    “不能……不能让他们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干涩嘶哑,被风撕扯得破碎。胸腔里那股悲怆与愤怒,如同被压抑的岩浆,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。他猛地睁开眼,浑浊的老眼里射出近乎凶狠的光,死死盯住那越来越近的推土机。它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,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,像一把悬在古茶树群头顶的铡刀。
    他不能像上次那样,只能站在茶寮门口眼睁睁看着。祖父的血,不能白流!他松开抠着树皮的手,踉跄着,却异常坚定地向前迈步,朝着推土机前进的方向,朝着那片他视若生命的古茶树群。他要用自己的身体,筑起最后一道防线。
    推土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,柴油燃烧的刺鼻气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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