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哪里?什么时候回来?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。
青年痛苦地别开脸,不敢看她的眼睛。“去……北边。农场。归期……未定。”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,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。“他们说……我的家庭成分……有严重问题。父亲在海外……这牵连,我担不起,也……不能让你担。”
林素心身体晃了一下,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。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粗糙的墙壁,指尖划过冰冷的砖石。“不……不会的!我们可以解释!你父亲只是早年出去做生意……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尖锐的绝望。
“解释?”青年苦涩地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素心,没用的。现在……风声很紧。工作组说得很清楚,像我这样的……是‘黑五类’的根苗。跟我沾上关系,你,还有你全家,都会……”他猛地顿住,后面的话像是卡在喉咙里的刺,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,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,和远处模糊的市井喧嚣。夕阳的金光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悲凉的暖色。
林素心低下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过了许久,她才抬起泪眼朦胧的脸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那……你保重。我……我会等你。”
青年身体一震,猛地抬头看她,镜片后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水光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,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:“……嗯。”
他颤抖着手,将那个深蓝色的小布包塞进林素心冰凉的手里。“这个……你收好。里面……是我写的信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还有我母亲留下的……一点念想。我不能带走了。”
林素心紧紧攥住那个布包,仿佛攥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。她飞快地扫视了一下空寂的巷子,然后,做出了一个让陈默屏住呼吸的动作——她蹲下身,就在陈默此刻手掌按着的那块缺角的砖头旁,用指甲奋力地抠挖着砖缝边缘的灰泥!
陈默甚至能“感觉”到她指尖传来的刺痛和砖石的粗糙感。她动作很快,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。很快,砖缝边缘被她抠出一个浅浅的凹坑。她迅速将那个深蓝色布包塞了进去,又抓了一把地上的干土,混合着抠下来的灰泥,用力地将凹坑填平、抹匀。
做完这一切,她站起身,脸色苍白如纸,胸口剧烈起伏。她看着青年,泪水再次无声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