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90年代末,国企改制的浪潮席卷而来,红光厂的订单越来越少,效益一天不如一天,开始拖欠工资,然后是裁员,下岗。一夜之间,那些曾经以厂为家的工人,丢了饭碗,整个家属院,都笼罩在绝望的阴霾里。
父亲是厂里的技术骨干,本来不在下岗名单里,可他看着自己带出来的徒弟,家里有生病的老人和上学的孩子,主动把名额让了出去,自己办了内退。可他放不下厂子,每天还是会跑到车间里,看着那些停转的机床,一坐就是一天。
长期的抑郁和劳累,拖垮了他的身体。46岁那年,他突发心梗,倒在了车间的机床前,再也没有起来。
父亲出殡那天,全家属院的工人都来了,站满了整条路。他们都是红光厂的工人,一辈子靠着厂子活,厂子倒了,他们的天,也塌了。
林砚的指尖,传来一阵刺痛。她回过神,才发现自己的指甲,深深掐进了掌心,已经掐出了红印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,带着几分警惕:“你在这里干什么?”
林砚转过身,看到张广田站在她身后,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,眉头皱得紧紧的,看着她的眼神里,满是戒备。
“张叔。”林砚轻声打招呼。
“这是老林的家,你站在这里干什么?”张广田往前走了一步,挡在了那扇门前,像在守护什么珍贵的东西,“怎么?连你爹住了一辈子的房子,也要拆了?”
“不是的张叔。”林砚摇了摇头,“我就是过来看看。这里是我的家,我不会拆它的。”
“家?”张广田冷笑一声,“你走了15年,一次都没回来过,现在想起这里是你的家了?林砚,我告诉你,别跟我来这套。你要是真念着你爹,真把这里当家,就不该接这个项目,不该来拆我们的红光厂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软了几分,却依然带着失望:“当年你爹走的时候,拉着我的手说,让我好好照顾你和你妈。可你妈走了之后,你就彻底没影了。我们这些老兄弟,都想着,你一个小姑娘,在外面不容易,想帮衬帮衬你,可连你的人都找不到。现在你回来了,成了大老板,手里握着我们的身家性命,你让我们怎么信你?”
林砚的心,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母亲在父亲去世后的第五年,也因为癌症走了。那时候她刚上大学,一边读书一边打工,日子过得很苦,却从来没跟红光厂的这些叔叔伯伯们开过口。她不是不想念他们,是不敢。她怕看到他们,就想起父亲,想起红光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