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守业的目光越过村支书兴奋的脸,落在梨树虬结的枝干上。那树皮皲裂,布满岁月的疤痕。恍惚间,他仿佛又看到祖父林满仓在暴雨中亲吻地契的狂喜,看到父亲林建国在批斗台上死死护住暗格的倔强。粮仓里那团干枯的红薯藤和几张粮票,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记忆里。
他捏着厚厚的信封,指尖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诱惑。梨树在风中轻轻摇晃,树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低语,又像是在叹息。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,在他脚边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只有信封的边缘,被他无意识攥紧的手指,捏得微微变形。
第五章 梨树下的誓言
林根生塞过来的信封像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林守业手心发麻。九百万的重量沉甸甸地坠着,几乎要把他钉在梨树虬结的树根上。村支书那张热切的脸在眼前晃动,唾沫星子飞溅,描绘着推土机轰鸣后的崭新图景,三百平的大平层,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。可林守业的耳朵里灌满了别的声音——祖父在暴雨中亲吻泥土的喘息,父亲在批斗台下死死抠住地缝时指甲断裂的脆响,还有粮仓暗格里那团干枯红薯藤无声的控诉。
“守业?守业!”林根生提高了嗓门,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“发什么愣啊?这可是天大的好事!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!”
林守业猛地回神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他避开林根生探究的目光,将那个烫手的信封胡乱塞进西装内袋,布料被撑得鼓起一个突兀的方块。“根生叔,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让我……再想想。这么大的事,总得容我……好好看看这老屋,每一寸。”
林根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又堆得更满:“行!行!是该好好看看!毕竟是祖产嘛!不过守业啊,叔提醒你,时间不等人,开发商那边催得紧,推土机可就在村口候着呢!”他拍了拍林守业的肩膀,力道不轻,“你慢慢看,我先去招呼那边,有事随时打我电话!”说完,他转身快步朝院外走去,解放鞋踩在泥地上,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,很快消失在爬满枯藤的院墙外。
院子里只剩下林守业一个人。午后的阳光被越来越厚的云层遮挡,天色迅速阴沉下来。风掠过梨树光秃秃的枝桠,发出呜呜的低啸,像是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