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守业把手机扣在泥地里。腐叶下的石碑完全显露,青苔覆盖的“永业”二字在阳光下渗出幽光。他颤抖的手指抚过深深凹陷的笔画,祖父当年錾刻的力道穿透半个世纪,震得他掌骨发麻。树影挪移间,石碑底部露出半行小字:戊子年冬月立。
村支书的解放鞋突然出现在石碑边缘:“守业啊,开发商加到九百万了。”枯叶被牛皮鞋底碾碎的声音格外刺耳,“城里人讲究效率,推土机可等不及你考古。”
林守业抬头,梨树痂痕般的裂口正对着他。风穿过树洞发出呜咽,像祖父在河滩抡锤时沉重的喘息。他忽然攥紧沾血的日记本,石碑上未干的雨滴正沿着“永”字的竖勾,缓缓流进1952年那个狂喜的黄昏。
第四章 粮仓的秘密
村支书鞋底碾碎枯叶的声响还在耳畔,林守业却像被钉在了石碑前。九百万的数字悬在潮湿的空气里,沉甸甸地压着他弯下的脊背。梨树洞的呜咽声不知何时停了,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,震得掌下冰凉的刻痕微微发烫。他慢慢直起身,沾满湿泥的手指蜷缩着,指甲缝里嵌着的黑土带着腐朽的甜腥气,和祖父日记本上陈年的墨味混在一起。
“根生叔,”林守业没回头,声音干涩得像晒裂的豆荚,“容我再看看这老屋。”
林根生咂了下嘴,解放鞋在泥地上蹭了蹭:“守业,不是叔催你,推土机真要来了,那动静……”话没说完,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,他瞥了一眼屏幕,边接电话边往院外走,“哎,李总!对,在谈着呢,放心放心……”
林守业没理会那渐渐远去的应酬声。他弯腰,用西装下摆仔细擦去石碑上最后一点浮泥。“林氏永业”四个字彻底显露出来,青灰色的石面上,錾子凿出的每一道刻痕都深得惊人,边缘锋利,仿佛凝聚着当年河滩上飞溅的火星。戊子年冬月立。祖父林满仓把这块石头埋进土里时,是否也听到了远处推土机的轰鸣?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这个念头荒谬得让他胸口发闷。
堂屋漏下的雨水在青砖地上积了一小洼。他跨过水渍,目光扫过供桌上祖父的遗像。相框玻璃的裂纹在昏暗光线下像一道狰狞的伤疤。得收拾一下。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,驱使他走向西侧那间低矮的粮仓。粮仓的木门早已变形,他肩膀抵着门板,用了些力气才推开一道缝隙。一股浓烈的、混杂着陈年谷物霉味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,呛得他咳嗽起来。
光线从高处的气窗斜射进来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粮仓不大,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麻袋,早已空瘪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