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,铁锹碰到了坚硬的实体。他丢开铁锹,蹲下身,用双手扒开周围的泥土。那块饱经风霜的石碑,被彻底挖了出来。碑身冰冷,刻痕深深,虽然边缘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,但“林氏永业”四个大字,依旧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、沉甸甸的分量。
林守业用袖子擦去碑上的泥土,然后,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,他弯下腰,用尽全身力气,将这块沉重的石碑,重新立在了老梨树下,祖父当年亲手埋下它的地方。
石碑稳稳地立在泥土中,斑驳的刻痕沐浴在金色的晨光里。林守业直起身,手指轻轻拂过那冰冷的字迹,然后,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赵宏远,扫过神情复杂的村民,最后,落在远处老宅沉默的轮廓上。
风吹过梨树,树叶沙沙作响,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,又似一句古老的回应。
第八章 新的开始
秋日的阳光透过新装的落地玻璃窗,暖融融地洒在修缮一新的老宅地面上。空气里弥漫着桐油的清香和旧木料被阳光晒透后散发的温厚气息。曾经蛛网密结、阴暗潮湿的堂屋,如今敞亮通透,成了“清河村乡村记忆馆”的主展厅。供桌上,祖父林满仓那张黑白照片被精心装裱在玻璃框里,照片下不再是香烛供品,而是一行简短的说明文字:“林满仓(1923-1985),土改分地首批受益者,终身务农。”
林守业站在展厅中央,看着眼前穿梭的人影。有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排着队,好奇地踮脚张望;有挂着相机的城里游客,对着展柜里的老物件仔细拍摄;更多的是本村和邻村的老人,他们摩挲着展出的旧农具,指着墙上的老照片,絮絮叨叨地向身边人讲述着早已模糊的往事。一种奇异的宁静包裹着他,几个月前那场激烈的对峙、推土机的轰鸣、赵宏远铁青的脸,仿佛都成了褪色的旧画,被眼前这份沉甸甸的安稳所覆盖。
“爸!”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儿子林小阳挤过人群跑了过来,脸上带着少有的兴奋,鼻尖上还沾着一点不知哪里蹭来的灰,“那个粮仓里的暗格,太酷了!他们真的在里面藏过红薯?”
林守业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,心头微微一暖。几个月前,这个少年还在视频通话里抱怨乡下没有WiFi,催促他赶紧签字拿钱。此刻,他身上那股城市少年的浮躁似乎被这里的气息冲淡了些许。
“走,爸带你去看看。”林守业揽过儿子的肩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