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默第一次走路。1983年腊月廿三。于老宅院中。”
字迹的末尾,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当年墨水的洇痕,像一个温柔的句点。
腊月廿三……灶王爷上天言事的日子。祖父在日记里提到的同一天。原来祖母心神不宁,父亲偷偷松动灶台砖块塞进去的“紧要物事”,不是什么金银细软,而是这张记录着他人生第一步的全家福!是父亲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,用这种方式,笨拙而深沉地守护着这份属于家庭的珍贵瞬间,守护着妻子因儿子成长而绽放的笑容。
林默紧紧攥着这张小小的照片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冰冷的灶台砖块硌着他的后背,他却浑然不觉。老宅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,将他吞没在无边的寂静里。只有照片上母亲年轻的笑容和父亲温和的眼神,穿透了数十年的时光尘埃,无声地灼烧着他的心。
就在这时,一阵突兀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,打破了老宅的沉寂。刺眼的车灯划破昏暗的院子,直直地照射在厨房破败的门板上。引擎熄灭,车门打开又关上,一个穿着深色夹克、腋下夹着个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,踩着院子里半干的泥泞,径直朝着厨房门口走来。
“林默同志?林默同志在吗?”一个带着点官腔和刻意热情的声音响起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,迅速将照片贴身收好,抹了把脸,调整了一下表情,才从昏暗的厨房里走出来。
来人正是拆迁办的负责人王主任。他身材微胖,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,眼睛却习惯性地微微眯起,打量着林默和他身后破败的老宅,眼神里带着一种评估价值的精明。
“哎呀,林记者,辛苦了辛苦了!”王主任热情地伸出手,“这么晚还在这里忙活?真是敬业啊!这老房子,收拾起来不容易吧?”
林默和他握了握手,触感是干燥而短暂的。“王主任,这么晚过来,有事?”
“呵呵,也没啥大事。”王主任搓了搓手,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,“就是关于拆迁补偿协议的事。你看啊,林记者,咱们镇上这个开发项目,时间紧任务重,指挥部那边催得急。你这房子呢,情况特殊点,评估报告出来了。”他翻开文件,指着其中一行数字,“按标准,补偿款是这么多。”
林默扫了一眼那个数字,没说话。
王主任凑近了些,压低了声音,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口气:“不过嘛,林记者,你是文化人,在外面见多识广,咱们也是讲道理的。考虑到你这房子确实有些年头了,里面可能还有些老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