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说到这里,突然停住了。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,仿佛那个场景就在眼前重现。他猛地闭上眼,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下来。
“然后呢?”林陌的声音干涩得厉害,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,“苏小碗……她怎么样了?”
老人缓缓睁开眼,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。他那只指向茶园深处的手,无力地垂落下来,指尖却依旧固执地朝着那个方向。
“她……跑了……”老人的声音轻得像耳语,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,“雨那么大……天黑得早……她穿着那件蓝布衫……往……往茶园深处跑……往……往古井那边跑……”
古井!
林陌的呼吸骤然停止。他想起日记里某个角落似乎提到过茶园深处有一口废弃的古井。
“然后呢?”他追问,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老人沉默了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,那双手上布满了劳作的痕迹和岁月的沧桑。过了很久很久,他才用一种近乎虚无的声音,吐出了几个字:
“再……再也没回来……”
寂静。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破败的院落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,更衬得这沉默如同实质,沉重地压在林陌的心头。苏小碗,那个穿着新蓝布衫过生日的茶农女儿,在暴雨如注的批斗会之夜,跑向了茶园深处的古井,然后……消失了。
“那……我爷爷呢?”林陌艰难地开口,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,“他后来……”
老人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陌,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恐惧,有怜悯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悲凉?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,深深地、疲惫地叹了口气。
“都过去了……都过去了……”他喃喃着,重新低下头,摆弄起簸箕里那些早已被他捏碎的草根,仿佛刚才那番耗尽心力的话语从未发生过。他把自己重新封闭起来,缩进了那个只有草药和旧日伤痛的世界里,拒绝再透露一个字。
林陌站在原地,阳光照在身上,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。老人最后那个眼神,那声叹息,像一把钝刀子,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。祖父林远征站出来了,他揭发了苏家“私藏茶叶”,然后呢?他在这之后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?他是否知道苏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