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穗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。她猛地蹲下身,不顾泥泞,凑近一根碗口粗的断根。借着又一次划破夜空的闪电,她看得清清楚楚——那暗红色的汁液,正从木质部的导管里,如同血液从伤口渗出一般,汩汩地冒出来,带着一种植物汁液不该有的、近乎铁锈般的腥气。
她颤抖着伸出手指,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渗出的液体。粘稠,冰凉,带着泥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、类似生命消逝般的腐朽气息。
不是幻觉。
她踉跄着起身,在暴雨中跌跌撞撞地奔向另一处被砍伐的树桩。同样的景象!暗红色的汁液在雨水的冲刷下,如同稀释的血液,在树桩的横截面上弥漫开来。
一棵,又一棵……
凡是被砍断、被损伤的荔枝树,它们的根,它们的断口,都在无声地渗出这血红色的汁液!雨水将它们冲淡,汇入泥流,整片被破坏的土地,仿佛都在哭泣,在流血!
林穗站在滂沱大雨中,浑身湿透,寒冷刺骨,却感觉不到。她看着脚下这片在电闪雷鸣中无声“流血”的土地,看着那些蜿蜒如血泪的暗红痕迹,祖父日记里的字句、祖母撞树的身影、母亲难产的鲜血、父亲埋下的铁盒、周远腕上的手链……所有的记忆,所有的牺牲,所有的守护与背叛,都在这片土地的“血泪”中轰然炸响。
土地记得。它记得所有施加于它的痛苦,记得所有融入它的生命。而此刻,它以最触目惊心的方式,向唯一的守护者,发出了无声的悲鸣。
第八章 百年母树
冰冷的雨水顺着林穗的额发淌下,滑过眼睫,模糊了视线。脚下泥泞的土地在每一次闪电的映照下,都呈现出令人心悸的暗红色脉络,蜿蜒流淌,如同大地被撕裂的伤口,无声地泣血。祖父日记里泛黄的纸页,祖母撞向树干时决绝的背影,母亲难产时浸透树根的鲜血,父亲埋下铁盒时颤抖的双手……所有沉甸的记忆碎片,被这土地的“血泪”冲刷出来,在她脑海中翻腾、碰撞,几乎要将她淹没。她踉跄着,几乎是凭着本能,朝着果园深处那唯一的方向奔去——那棵矗立在风雨中的百年母树。
巨大的树冠在狂风暴雨中剧烈摇摆,发出海啸般的呜咽。粗壮的树干虬结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