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远的身影出现在果园入口,他显然是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,脸色铁青,几步就冲到冲突中心。他一把推开那个踩到林穗的工人,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林穗和她流血的手肘,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,随即转向工头,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:“谁让你们提前进场的?施工令还没签!都给我停下!立刻!马上!”
工头有些不服气,嘟囔着:“周主任,这都拖多久了,上面催得紧……”
“我说停下!”周远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所有设备熄火!人员撤到路边待命!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准动园子里的一草一木!”
工人们面面相觑,最终在周远凌厉的目光下,不情不愿地照做了。引擎的轰鸣声次第熄灭,果园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、充满敌意的寂静。周远这才蹲下身,伸出手想去扶林穗。
林穗猛地甩开他的手,自己咬着牙,用没受伤的手撑着泥地,踉跄着站了起来。她看也没看周远,只是用沾满泥污和血迹的手,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,眼神冰冷地扫过那些熄火的钢铁巨兽和沉默的工人,最后定格在周远脸上。
“周主任,好大的官威。”她的声音像淬了冰,“暂停?然后呢?明天继续?后天继续?直到把这里彻底碾平?”
周远的手僵在半空,他看着她手肘渗出的血丝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,喉结滚动了一下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沉声道:“你先去处理伤口。”
林穗嗤笑一声,转身,拖着湿透而疼痛的身体,一步一步,头也不回地走向果园深处,走向那棵百年母树的方向。她不需要他的怜悯,更不需要他这迟来的、不知真假的“暂停”。她要守着这里,直到最后一刻。
夜幕降临,酝酿了一整天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。豆大的雨点砸在荔枝叶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很快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白噪音。果园里漆黑一片,只有远处村落的零星灯火在雨幕中模糊地晃动。
林穗没有回老宅。她无法忍受那四壁空荡的寂静。她像一个游魂,独自在暴雨中的果园里游荡。雨水冲刷着她,冰冷刺骨,却似乎也冲淡了一些身体上的疼痛和心头的窒闷。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,走过白天被推土机履带蹂躏过的区域,走过那些被压断枝桠、奄奄一息的树苗旁。
闪电撕裂厚重的云层,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狼藉的果园。就在那短暂的光明中,林穗的目光被脚下什么东西牢牢攫住了。
不是雨水汇聚的水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