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疼吗?”
“疼。”赵守疆咧嘴笑,“但疼得好。不疼,就忘了这土是啥滋味了。”
第七天,村里最老的寿星,九十二岁的李奶奶让孙子推着轮椅来了。她太老了,老得说不出话,只是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包,里面是皱巴巴的二百块钱。
“奶说,这是她卖鸡蛋攒的。”孙子翻译,“她说,她爹埋在对岸,她回不去了。但路修好了,咱们村就在了。村在,根就在。”
钱在人们手里传递,最后传到赵明远手里,滚烫。那不是钱,是命。
第十天,县里来了人。交通局的干部拿着图纸,说这条路不在规划内,属于“村民自建道路”,不能给补贴,还可能有违规风险。
“违规?”赵守疆站起来,七十岁的人,腰杆笔直,“1948年,我爹带着乡亲们给解放军修路送粮,那时不说违规。1969年,全村人一夜之间挖了三公里战备道,那时不说违规。现在,我们要修一条活命的路,就违规了?”
干部面露难色:“老爷子,规定就是这样……”
“规定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赵明远接过话,“这样,我们不要钱,只要政策。路我们修,但需要的时候,请县里给我们开个证明,证明这条路合法,能让货车上路。”
“这……我得请示。”
“那就请示。”赵守疆指着远处江对岸的瞭望塔,“你看见那个了吗?那是别人的眼睛,天天看着咱们。他们想看什么?想看咱们村没了,人走了,地荒了。那咱们偏要活,还要活得更好。这条路,就是咱们的应答——中国的土地,一寸不会荒;中国的人,一个不能少!”
干部愣住了,看着眼前这个老人,又看看周围那些握紧工具的手,最后点了点头:“证明,我想办法。”
春去夏来,路一天天延伸。最艰难的一段是经过老坟岗,那里埋着村里的先人,包括赵守疆的太爷爷——虽然尸骨在对岸,但这里立了他的衣冠冢。按老规矩,动土要祭拜。
祭品很简单:一碗新米,一杯江酒。赵守疆跪在坟前,磕了三个头。
“太爷爷,孙儿要动土了。不是为了发财,是为了让咱们赵家屯的人活下去,让这片土地还有人守。您当年吞土守土,今天我们修路守村,是一个理。您在那边,保佑咱们。”
说完,他举起镐,第一个刨下去。土很松,像是先人早就准备好了。
夏天多雨,刚压实的路基被冲垮了三次。第三次垮塌时,几个年轻人瘫坐在泥泞里,几乎要放弃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