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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明远把转业费全取了出来,一共二十三万,拍在桌上。
    “用这笔钱,成立合作社。机械化耕种,种高油酸大豆,我联系了省农科院的专家,他们提供技术和种子。”
    最年长的老会计推了推眼镜:“明远,不是叔泼冷水。机械化要钱,水利要修,路要通。二十三万,连台像样的拖拉机都买不起。”
    “先买二手的,我战友在农机站,能给最低价。路,咱们自己修。我算过,从村口到国道,七公里。全村能动的都上,三个月能压出条砂石路。”
    “三个月?谁干?”有人问。
    “我干。”赵守疆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褪色的铁盒,“这是我五十年攒下的,十二万。加上明远的二十三万,做启动资金。路,我带头修。我七十三了,但还能挥得动镐头。”
    铁盒打开,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纸币,最下面压着一枚解放奖章,一枚抗美援朝纪念章,一枚边境自卫反击战纪念章。三枚奖章,三代人。
    会散了,人走了。赵明远看着地图上那条要修的路,它经过太爷爷跳崖的山下,经过爷爷刻石的江边,经过父亲站岗的哨所。这不是一条路,这是一条用脚印连起来的家史。
    第二天清晨,赵守疆敲响了村头那口废弃多年的铁钟。钟声在薄雾中传得很远,惊起江边的水鸟。老人们拄着拐杖来了,妇女抱着孩子来了,最后连在县城打工的两个年轻人也回来了——赵明远的发小,听说他要修路,辞了工。
    “乡亲们,”赵明远站在磨盘上,“这条路,不是修给外人看的。是修给我们自己,修给子孙后代。路通了,大豆能运出去,日子才能好。咱们村,不能就这么没了。”
    人群沉默。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问:“明远,你当了支书,咱们村能像电视里那样,楼上楼下,电灯电话吗?”
    “能。”赵明远说得斩钉截铁,“但得先有路。有了路,才有电,才有网,才有学校有新老师。咱们村,要成边境线上最亮的那颗星。”
    “那还等啥?”赵守疆扛起一把铁锨,“我打头,在我倒下的地方,你们接着挖。”
    第一锹土铲下去,是黑色的,在晨光中泛着油光。赵守疆抓起一把,握紧了,土从指缝漏出。“就是这土,养活了咱们祖祖辈辈。现在,轮到咱们养它了。”
    修路比想象的难。春天的冻土硬如铁,一镐下去一个白点。赵守疆的虎口第三天就裂了,用布条缠上继续干。晚上,他在油灯下给手上的裂口涂药膏,赵明远看见,父亲的手掌像是干涸的土地,布满沟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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