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没说话,挂了电话。她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。玻璃映出她精致的妆容、利落的西装、以及身后巨大城市灯火织就的冰冷星河。她抬手,慢慢擦掉右眼角一点不知何时晕开的睫毛膏。黑痕 smeared 在玻璃上,像一道突兀的裂痕。
她订了当晚的机票。
飞机降落在省会机场,她没回律所,直接打车去了市第一医院肾内科。
陈砚坐在走廊塑料椅上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他低着头,膝盖上摊着一本翻旧的《作物栽培学》,书页边缘卷曲,密密麻麻写满铅笔批注。他比记忆里瘦了,下颌线更锋利,眼窝微陷,眼下两片浓重的青影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眼。目光撞上林晚的瞬间,瞳孔极细微地收缩了一下,像被强光刺到。他合上书,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粗糙的书脊,没说话。
林晚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,公文包放在膝上,像一道无形的屏障。“听说你签字了。”
陈砚点点头,喉结滚动: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目光垂落,落在自己沾着泥点的球鞋上:“我爸……等不了。”
“钱呢?我转给你。”
他终于抬眼,视线平静,却像两口深井,吸走所有光亮:“林晚,这不是钱的事。”
她胸口一窒,像被什么堵住。她想说“怎么不是”,想说“我账户里有”,想说“你当年为什么不等我”,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,变成一片灼热的沙砾。她看着他,这个曾把她背过泥塘、替她挡过飞石、在她发烧时整夜用凉水浸毛巾敷她额头的少年,如今坐在惨白灯光下,像一块被生活反复捶打、失去所有棱角的石头。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精心构筑的、足以睥睨众生的骄傲,在他沉默的疲惫面前,薄得不堪一击。
她没再提钱,只问:“手术排上号了?”
“下周三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供体匹配上了。”
林晚点点头,起身:“我先去缴费。”
他没拦,只看着她走向护士站的背影。她穿米白色羊绒衫,黑色阔腿裤,步履从容,像走在自己掌控的法庭上。可就在她即将拐过走廊转角时,脚步毫无征兆地顿住。她微微侧过头,没看他,目光投向窗外。暮色四合,远处山峦只剩一道模糊的黛色剪影。几只归鸟掠过灰蓝天空,翅膀划开寂静。
陈砚看见,她抬起右手,极缓慢地,用食指指腹,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左眼下方。那里,一点微不可察的湿润,在灯光下倏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