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近乎哀求地看着她。
“就一封。不用多,就写那四个字……见字如面。”
“我下周要去军区医院做伤残复检,要走好几天。我……我想带在身上。”
他太渴望了。
他太想要一点点、哪怕是施舍来的温存。只要她肯写,他就敢把那张纸当成护身符,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他也能笑着走个来回。
苏婉婉的笔,彻底停住了。
她缓缓抬起头。
在昏黄的煤油灯下,她的眼神极其平静,没有讥讽,没有愤怒,也没有陆霖川渴望的那一丝丝动容。
那种平静,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“你要我给你写信?”
苏婉婉反问了一句,声音很轻。
陆霖川用力点头,胸腔里的心脏因为激动而狂跳起来。
苏婉婉没说话。
她拉开手边的那个破抽屉,从最底下的那个蓝布封皮的本子里,抽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纸。
她把那张纸,顺着那张坑坑洼洼的木桌子,极其平稳地推到了陆霖川的面前。
陆霖川的呼吸瞬间停滞了。
他颤抖着手,如同捧着圣旨一般,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张纸。
他的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幻想,那上面会写着怎样清秀的字迹,会写着怎样让他抓心挠肺的软话。
然而。
当他打开那张纸的瞬间。
他整个人,像是被一桶混着冰碴子的冷水,从头浇到了脚。
那不是信。
那纸上,没有“见字如面”,没有“惦记我”。
纸的最上面,用极其端正、锋利的钢笔字,写着三个大字:
【欠款单】。
陆霖川的瞳孔骤然收缩,视线往下扫去。
“兹欠苏婉婉同志,由于特批入学名额带来的舆论折损、精神补偿,以及识字班代课期间的后勤误工费。以上种种,折合为‘利息’。”
再往下,是详细的、冷冰冰的条款。
没有一句话跟感情有关。
字字句句,全是算计,全是撇清,全是债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”
陆霖川的手指僵硬得几乎捏不住那张薄薄的纸。他抬起头,那张脸比他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时候还要惨白几分。
“字面意思。”
苏婉婉把桌上的那支钢笔,轻轻地推了过去。
“我说过,你拿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