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。
钻心剜骨的疼。
他从来不知道,苏婉婉的肚子里,竟然装满了这么多细腻、动情、能让人看一眼就把心掏给她的词汇。
她懂怎么去爱一个人。
她懂怎么用一封信,把一个在前线卖命的男人的魂儿给勾回来。
可是。
陆霖川闭上眼,喉结剧烈地滑动着,吞咽着那股子浓烈的血腥气。
这六年。
他把她扔在那个贫瘠、闭塞、充满恶意的龙岩村。
他每个月只寄回去冷冰冰的津贴和汇款单,却从来没有给她写过哪怕半句“见字如面”。
这六年,他收到过无数封从老家拍来的电报,上面全是他母亲那刻薄的要钱声。
他从未收到过苏婉婉的一封信。
不是她不会写。
而是他,从未给过她写这封信的资格。
她懂这么多动情的话,可这六年,他陆霖川却连一句温柔的话,都没让她有机会对自己说过。
那种巨大的、迟来的悔恨,像是一座倒塌的山,轰隆隆地砸在陆霖川的脊梁骨上,压得这个一米八多的西北汉子,差点在这窗根底下跪倒下去。
……
夜深了。
家属院的土坯房里,煤油灯的灯芯被剪得极短,发出微弱却昏黄的光。
锅里那半锅排骨,炖得稀烂,肉香飘满了整间屋子。
苏婉婉安静地坐在桌前,吃了一小碗排骨,然后就放下筷子,开始在纸上整理明天安安的算术教案。安安早早就睡熟了,小小的身体蜷缩在炕头,呼吸均匀。
陆霖川坐在桌子的另一端。
他今天没发威,也没摆冷脸。他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,极其局促地搓着手,那双深邃的眼睛,在昏暗的灯光下,眼巴巴地、近乎贪婪地盯着苏婉婉。
屋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“沙沙”声。
“婉婉。”
陆霖川终于忍不住了。
他开了口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带着一种被风干了的脆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