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极其强烈的卑微感,排山倒海般地袭来。
“砰!”
陆霖川猛地转过身,手里的暖水瓶重重地砸在旁边的水泥台子上。
他不敢看里头。
他怕再看一眼,他那点子可怜巴巴的自尊心,就会在那两人的欢声笑语中,彻底碎成戈壁滩上的黄沙。
他像是疯了似的,从礼堂门口的墙角抄起那把秃了头的旧扫帚。
“唰!唰!唰!”
他像是要把这一辈子的力气都使出来,那把扫帚在他手里挥出了残影,地上的黄沙和碎纸屑被他扫得满天飞。
那些刚下课想出来透透气的军嫂,被这一阵突如其来的尘暴吓得尖叫着躲闪。
“陆连长……这地儿,您刚才不是扫过了吗?”王嫂子缩着脖子,有些惊惧地看着那个满脸青紫、双眼通红的男人。
陆霖川没搭理她。
他那只扎着针头的虎口,因为剧烈运动,再次渗出了暗红的血珠。可他浑然不觉,只是闷着头,一下接一下地、极其疯狂地扫着。
扫地的声音,沉闷且焦灼,盖住了礼堂里那欢快的学术讨论。
扫。
我让你沈淮斯文!
扫。
我让你顾部长盯着!
扫。
我让你苏婉婉……对我视而不见!
这一辈子,他陆霖川在战场上冲过雷区,在老林里搏过饿虎,他从未觉得自己是个孬种。可此时此刻,听着屋里那个男人温润的嗓音,他却觉得自己笨拙得像头只会在泥里打滚的野猪。
他发现,他以前想保护苏婉婉,想给她遮风挡雨,其实是想把她圈在自个儿这方寸之地的怀里。
他以为他给的是名额,是户口。
可苏婉婉要的,却是他连听都听不懂的“递归逻辑”。
那种世界观被彻底击碎的痛楚,让他恨不得把这礼堂的地面都生生扫掉一层皮。
苏婉婉正和沈淮讨论到关键处,被外面那越来越大的“唰唰”声惊动了。
她走到窗边,隔着那层新糊的报纸缝隙,看向外头。
陆霖川正弯着腰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汗水混合着灰土在那张冷峻的脸上拉出了一道道黑印。他整个人被自己扬起的沙暴包裹着,狼狈、憋屈、又透着股子让人心颤的执拗。
沈淮也凑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