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人压根没有注意地上躺着的那具尸体,而是直勾勾盯着坐在案台上的萧晚卿。
路遮就倒在案前三尺开外的地方,仰面朝天,额角塌下去一个拳头大小的坑。血从那个窟窿里涌出来,浓稠而温热,顺着眉骨还有颧骨漫开,糊了半张脸。
他的瞳孔涣散着,顶着身侧摇晃的烛光,空洞洞的。
萧晚卿坐在高处,双手撑在身侧,修长的双腿交叠着,脚尖堪堪点在地上。她的水色衣摆浸在血水里,皱成一团,风干后凝成深褐色的薄片。
闭着双目,脑子里尽是嗡嗡声,似乎有人在她的颅腔里敲打,震得太阳穴突突地跳,吵得她一刻都不得安歇。
不过片刻,呼吸猛然重起来,萧晚卿的胸腔起伏得厉害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,疼得厉害。
良久,萧晚卿捂着眼睛,透露出止不住的疲倦:“我是又失态了么。”
瞧起来好不狼狈。
今夜路府设宴,遍请诸位小姐吟诗游园。说是游园,实则是为了给自家儿子寻一家心仪的小姐作正妻。路夫人还在水榭招呼宾客,却没料到自家相公在书房内早已没了气息。
裴凌泫脚停在散落的花瓶碎片处。
一尊粉彩色的赏瓶,碎成大小不一的几瓣,最大的一片还连着瓶口,歪歪斜斜地扣在地上。
他弯腰,葱指捻着瓶口边缘将那片残骸拾掇起来。
很是瓷白细腻,裴凌泫对着烛火转了个边,看得出其价值不菲,用来给别人开瓢再顺手不过了。
他掂量花瓶的重量,着实不轻。
“我没有想过在这里杀他,”萧晚卿强压下不适,起初话语有些凝滞,恶心感消去不少,“至少不是在这里。”
在原定的计划里,路遮要死也得是在五天后。
不会是今晚。
“我先是恭维他,告诉他我对路随山无意,跟他说我对薛郢已然不满。如果他愿意,我们……我们可以,”萧晚卿语速越来越快,顿在某处后,几经调整才缓和不少,她微微抬起下颌,带着血丝的双目从指缝里透出来,她的呼吸开始凌乱,迅速想出一个解决方案,“这样也不是不行,就把这件事情推给薛郢身上去。明里暗里,他们早就不合了,谁都想争个第一,谁都想做大昭的第一权臣。”
萧晚卿微微喘气,凝视地上那摊快要干涸的血迹。
脑浆崩开,白花花砸了她一脚的。如果不是裴凌泫来找她,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在这停留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