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铺的呼吸声变了。不是醒了,是从深睡眠变成了浅睡眠,呼吸的频率快了那么一点点,幅度小了一点点。谢燃知道这个变化,因为他也听过无数次了。在曙光学院的时候,纪砚睡在他下铺,他睡不着的时候就听纪砚的呼吸声,听它从清醒变成浅眠,从浅眠变成深眠,再从深眠变回浅眠。他听着那个声音,慢慢地就睡着了。纪砚的呼吸声是他的安眠药。
但今天安眠药失效了。因为他的心跳太快了,快到呼吸声压不住。
“纪砚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呼吸。
下铺的呼吸声停了一瞬。“嗯。”那个“嗯”很低很哑,带着刚被叫醒的朦胧。谢燃的心脏跳得很快,快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上擂鼓。他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又张了张嘴,还是没说出来。
上铺沉默了太久。久到纪砚的声音再次从下面传来,这次清醒了一些。“谢燃?”
谢燃闭上眼睛,然后睁开。他动了。他从上铺翻下来——不是爬梯子,是直接翻,一只手撑着床沿,整个人从上面落下来,动作快到他自己都没想清楚。膝盖压在床垫上,床架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。纪砚在黑暗中看着他,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落在纪砚的脸上,把他的轮廓照出一层淡银色。他的眼睛是睁着的——不是刚被叫醒的那种半睁,是全睁,清亮的,像是根本没睡着过。
“你没睡?”谢燃的声音卡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装睡?”
“没装。躺着。”
谢燃跪在床沿上,膝盖压着纪砚的被角,姿势别扭,重心不稳。他的尾巴从床边垂下来,在半空中晃了晃,不知道该放在哪里。他想说那句话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纪砚看着他,没有催促,没有问他怎么了,就那样躺着,月光落在他的脸上,他的表情很淡,但那双黑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冷的光,是暖的,是那种“我在等你说,不急”的光。
谢燃深吸一口气,掀开纪砚的被子,钻了进去。
竹叶清露的味道瞬间把他包围了。清清凉凉的,像夏天傍晚的风,像深秋清晨的露水,像纪砚坐他旁边时他稍微凑近一点就能闻到的那种味道。他以前不敢凑太近,怕纪砚躲开。后来发现纪砚不躲,他就凑得更近了。再后来他发现纪砚不只是不躲,纪砚会在他凑过来的时候微微侧身,像是故意把脖侧那一块信息素最浓的地方露给他。谢燃不知道纪砚是不是故意的。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很确定的觉得他是故意的。
他的信息素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