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城外,十里长亭。
连绵多日的细雨终于在拂晓时分悄然停歇,乌云散去,天际透出一层淡淡的清灰,空气被雨水彻底洗涤,清新湿润,沁人心脾。
官道两旁连片的垂柳经过雨水浸润,褪去了往日的浅淡绿意,变得青翠欲滴,繁茂的柳枝垂落而下,随风轻摆,万千柳条上挂满晶莹剔透的水珠,沉甸甸缀在叶尖。微风轻轻拂过枝头,水珠簌簌坠落,零零散散洒落在青石板官道之上,宛若一场细碎温柔的暮春微雨。
泥土的芬芳、草木的清香、雨后独有的微凉气息交织弥漫在天地之间,萦绕在长亭四周,清新怡人,却又掩不住空气中悄然弥漫的离别萧索与淡淡怅惘。
十里长亭自古便是青州游子送别之地,青瓦飞檐,石亭古朴,伫立在官道岔口,见证过无数故人离别、亲友远行。今日亭中气氛沉静肃穆,没有往日文人雅聚的谈笑风生,没有把酒言欢的意气飞扬,只剩一份无言的不舍与前路珍重的凝重。
王砚书、张怀远、李慕白三人并肩立于亭下,石质长桌上摆放着几碟简单的干果小点,一把粗陶酒壶静静伫立,三杯陶制酒杯已然斟满浊酒,酒液微微荡漾,映着三人年轻却各有心事的面容。
一场府试风波,一场联手对抗赵家与玄天监的生死对峙,让三位出身迥异、性情不同的少年结下了生死情谊。从初识的萍水相逢,到共患难的并肩作战,再到彼此托付、心意相投,早已超越了寻常士林之交,成了可以互为奥援、共赴前路的知己盟友。
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,科考落幕,尘埃落定,三人也到了各奔前程、分道远行的时刻。
此刻的张怀远,已然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。九品县丞的制式官袍朴素简约,没有繁复的纹饰,却剪裁得体,穿在他身上,瞬间褪去了往日寒门书生的清贫局促,衬得身姿挺拔,神色沉稳,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步入仕途的内敛与庄重。
他出身寒门,无世家依仗,无宗族庇护,半生寒窗苦读,历经无数清贫困顿,如今府试得中,被朝廷授为临山县丞,终于踏出了仕途的第一步,得以凭借自身才学,立身朝堂,造福一方,实现年少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初心抱负。
望着身旁两位并肩走过风雨的挚友,张怀远眼底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动容,性格刚直内敛的他,不擅言辞抒情,喉头微微滚动,率先举起手中的陶杯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哽咽:“王兄,李兄,天下无不散之筵席,人生聚散,本是常态。怀远出身寒微,幸得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