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砚书走出宫门时,太阳已经升得很高。晨雾散了,阳光照在红色的宫墙上,映出屋檐的影子。脚下的青石板有点烫,脚步踩上去发出闷响。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条黑线铺在路上。
他没有回头,也没看那些躲在廊柱后的人。那些贵族子弟站在暗处,衣袖轻动,嘴里说着闲话。有人说他是“寒门出身,不懂规矩”,有人笑他“灵根不行,只会耍嘴皮子”。这些话他听到了,但没放在心上。
他知道,今天在朝堂上说的那句话——“科举不是私人的工具,不能偷偷操控”——虽然让几位大臣退了步,但麻烦才刚刚开始。这场看似普通的考试质问,其实揭开了一个大问题的一角。而他自己,已经成了别人的眼中钉。
他沿着宫墙边的小路慢慢走,手一直按在胸前的包袱带上。里面装着七份旧档案的副本,纸很薄,却压得他肩膀沉甸甸的。夜里翻看这些材料时,总能听见落榜读书人的名字在耳边低语,像风吹过树林。
昨晚点灯查资料的时候,他在一份考生记录的批注旁发现了奇怪的痕迹:三道笔画,像是残缺的符阵。如果不是懂古字和禁术的人,根本看不出异常。他还记得那块玉简摸起来特别冷,听说是从乱葬岗挖出来的,沾过死人气息。
他不敢大意。现在朝廷里到处都是眼线,连送水的小童都可能是某位大人的耳目。一步走错,就可能没命。
回到住处,他先关上门,插好门闩,又推了推确认结实。屋里很简单,一张桌子、两把椅子、一个书架,角落有个火盆,炭灰还没凉透,好像有人来过又走了。他不动声色,手指悄悄摸向袖子里的玉尺。这是老师临死前给他的,上面刻着“知行”两个字,其实藏着一道保命符,遇到危险会自己响。
他坐到桌前,打开包袱,把卷宗摊开。有些名字被涂改过,看得出来:李承业、周景和、沈元昭……这三人原本是殿试前十,最后却因为“生病”或“家里出事”退出官场,籍贯也变了。他用手指轻轻擦过一行批注,眉头皱了起来——这笔迹像是被人描过,还用了药水处理,不仔细根本发现不了。
最底下有一行小字,几乎看不见:“驿银三成,归北府。”
北府?朝廷根本没有这个部门。
他正想再看清楚些,忽然窗外传来三下敲击声,节奏是两短一长——这是他们小时候在书院定的暗号。
王砚书抬头问:“谁?”
“我。”外面的人低声回答,“李慕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