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砚书站着没动。
外面传来集市的叫卖声,还有孩子玩耍的声音。阳光照在窗纸上,暖暖地洒在桌角。灰尘在光里飘着,像在跳舞。
他慢慢走回桌前坐下。用手指蘸了茶水,在桌面写下两个字:公道。
水迹还没干,闪着微光。
他知道,昨晚一个人想到的事,现在已经不止是他一个人的责任了。有人愿意并肩作战。
他翻开《六部职掌汇编》,在空白页上写下一个计划:
一、联系五位清流官员,以“读书聚会”名义建立联系;
二、请孙维安从御史台调取近三年落榜名单;
三、请柳元正帮忙比对户籍和贡院存档;
四、由赵文渊出面,提议成立“科举复审小组”;
五、李慕白继续追查银票去向,找更多证据。
他一笔一笔写着,很稳。写到最后一条时,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知道,这条路一旦踏上,就不能回头。那些藏在背后的黑手,绝不会让他轻易接近真相。将来等着他的,可能是贬官、流放,甚至是暗杀,还可能连累别人。
但他也明白,如果现在退缩,就再没人敢说公道。
他放下笔,把玉尺放在桌上。尺身温润,“知行”二字清晰可见。他用手轻轻摸过那两个字,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决心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他抬头看。
是送饭的小吏,提着食盒站在门口,轻声问:“王大人,吃饭吗?”
“放那儿吧。”他说。
小吏答应一声,把食盒放下就走了。
王砚书打开盖子,饭菜还温着。他没动筷子,只看着那碗米饭发呆。米粒白白的,整整齐齐,像一张空白的考卷。
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,在藏书阁偷看《阳明心学》的情景。那时不懂什么叫“知行合一”,只知道老仆王福说过:“读书不是为了背给别人听,是为了能做事,做成事。”
后来王福死了,死在豪强刀下。
临死前说:“少爷,读书也能杀人的……”
他一直记得这句话。
现在,他终于懂了。
真正的力量,不在官位,不在权力,而在人心。当他写下“公道”时,有人愿意跟着写;当他举起笔时,有人愿意一起执笔。这才是最强的盾,最利的剑。
他合上食盒,重新铺开一张纸,开始抄写那份名单。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。每写一个名字,就像点亮一盏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