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必须像老鼠一样钻洞,像影子一样行走,像死人一样沉默。
但他也清楚,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乱。
他闭上眼,再次默念:“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。”
念完一遍,心定了些。
再睁眼时,目光已变得锐利。
他伸手摸向包袱,确认玉符还在里面。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是否关牢。然后起身,轻轻推开里屋的后窗——那扇窗对着一条窄巷,平日少有人走,是他预留的退路。
他没出去,只是把窗推开一条缝,让夜风透进来。
风拂过脸颊,带着初春特有的湿冷。
他静静坐着,等待天明。
他知道,明天一早,他要去一趟城西义庄。
不是为了验证夜无殇的话真假,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:那个握着残片的尸体,是不是也出现在某份旧档卷宗上?
如果真是这样,那就说明——这些被篡改的记录,根本不是为了掩盖贪腐,而是为了献祭。
用人名、用笔迹、用冤魂,构筑一场针对科举的邪阵。
而他,正在一步步走进阵眼中心。
他不怕。
他只怕自己来得太晚。
油灯早已熄灭,屋内漆黑一片。唯有窗缝透进一丝微弱天光,照在他脸上,映出半边轮廓,清瘦如刀削。他的手指搭在包袱带上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院外,一只野猫跃上墙头,停下,低头嗅了嗅地面,又悄然离去。
屋内,王砚书依旧坐着,像一尊未完成的雕像。
远处传来鸡鸣第一声。
天快亮了。
他缓缓起身,将包袱系紧,披上旧斗篷,帽檐压低,遮住眉目。推开后窗,翻身而出,落地无声。身形一闪,便没入巷角阴影之中。
晨雾未散,整座城还在沉睡。
但他已经醒了。
并且,再也不会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