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轨透愣了一下,然后弯起眼睛,很认真地、郑重地叫了一声:“镜子。谢谢你。”
她把祖父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,将其中一页画着互授阵的纸页小心地取下来,说这一页送给她——以后如果需要帮忙,只要在这张阵上放一点灵力,无论多远她都能感觉到。镜接过那张纸,低头看了看,纸上用淡墨画成的互授阵,中间两道灵脉以五芒星交叠,边角有极细的朱砂注释。她把这张互惠灵阵抚平收进口袋,说谢谢透姐姐。多轨摇摇头说不用谢,然后在胧面前蹲下来,把一小包金平糖轻轻放在它的前爪边,说这是见面礼——不对,是“终于能看见你了”礼。
胧低头看了看金平糖,又抬头看了看多轨。“可以收。不是每天都有糖。以后你在神社外面看到我,不用再蹲在石灯笼后面偷看了,可以直接过来摸耳朵。但不要跟斑说我允许了——他只是嘴上说,其实很喜欢。”
多轨已经站起来朝外走了,走到鸟居下时又回头挥挥手,辫子在肩头晃了半圈。她的眼睛和来时一样亮,只是现在她能看到——石灯笼旁边蹲着的那只式神、树根上挂着的细藤、旧寺墙壁上慢慢移动的光点。所有这些在她画了多年阵法的轮廓里,终于被填上了颜色。镜站在走廊上目送她下山,胧蹲在她脚边用尾巴扫了扫她的脚踝。
“你刚才说了‘贵志哥’。你叫他贵志哥的时候眼神里一点犹豫都没有,和刚才说‘透姐姐’是同一种语气。都是那种明明可以直呼名字但偏要加个称谓的语气。”
镜低头看了看胧。“我第一次叫你的时候,你在神社后院蹲在鸟居下面,说的第一句话是‘长得真慢’。”
“那也是叫了。”胧说。
镜没有反驳,但她把胧从地上捞起来放在肩头,往厨房方向走去。外婆刚蒸好一锅红薯,灶台边热气缭绕。镜在走廊上听到安倍信子说了一句:“多轨那孩子走了?下次叫她留下来吃饭。她上次带了金平糖给胧,胧把糖藏在我放符纸的抽屉里,说这是供奉——它大概是想把这糖算成贡品。”窗外蝉鸣炸响,八原的夏天还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