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牌擦得干净,门框的漆面也新,看得出来,店主人生前是个爱惜东西的人。
苏亦青带着小念走到门前的时候,透过落地玻璃看见里面站了七八个人。
店门虚掩着,没关严,里头说话声顺着门缝往外漏。
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道袍站在柜台前,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符,正对着一面靠墙立着的全身镜念念有词。
黄符的纸质粗劣,墨色深浅不一,符头画得歪歪扭扭,连最基本的起笔收笔都没有章法。
苏亦青在门口扫了一眼,就知道这符不管用。
废纸一张。
道袍男人身后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西装笔挺,发型梳得板正,面容悲切,眼圈泛红,手里攥着一张纸巾,不时按一按眼角。
应该就是周绍文。
苏亦青多看了他两眼。
皮鞋擦得锃亮,袖口的扣子是真金的。
一个月前刚没了未婚妻,头发却打理得一丝不苟。
店里另外几个人分成两拨,一拨是穿工装的店员,束手站在角落里不敢说话。另一拨看着像是亲戚,年纪偏大,小声议论着什么,偶尔往镜子那边瞟一眼,又缩回来。
小念拉了拉苏亦青的手。
“姐姐,那面镜子好冷。”
苏亦青点了一下头,推门走了进去。
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过来。
道袍男人手上的黄符晃了晃,皱起眉头打量苏亦青和小念,上上下下看了个遍。目光在苏亦青的脸上多停了一两秒。
大概是觉得这姑娘脸色也太白了点,不像来取衣服的,倒像该去医院挂个号。
“你们是来取衣服的?店今天不营业。”
苏亦青没理他,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面试衣镜上。
古董雕花木框,镜面宽大,边缘有细微的银化痕迹,是真正的老物件。少说也有七八十年的历史,养得好,镜面还很清。
但清的只是表层。
镜面深处有东西在动。
普通人看过去,顶多觉得镜面有点发暗,光线折得不太对。
苏亦青看见的却远不止这些。
她看见一个女人,缩在镜框角落里,双手抱着膝盖,脸上有两道浅红色的痕迹,从眼角一直拖到下颌。
她的嘴在一开一合,没有声音传出来,但苏亦青看懂了——
救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