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石扣滚了半圈,停在陆云逸面前。
阿木尔道:“瑞国人送的。”
“做得不错。”
“他们送来的东西,少有不好的。”
阿木尔用手指拨了拨那枚扣子,扣子碰到铜碗,发出轻轻一声。
“药好,铁好,锅也好。茶砖比安国边市便宜,绸缎也便宜。草原上自己做不出这些东西,各部拿羊毛、皮张去换,谁也不会嫌便宜。”
陆云逸听着。
阿木尔抬眼看她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坐在王帐里,瑞国人碍眼,叫人赶出去便成?”
陆云逸道:“大哥若能这么做,也不会叫我来。”
阿木尔冷笑了一声。
他端起奶茶,茶已经凉了,他只抿了一口便放下。
“瑞国的商号给几个部落付了三年的定金,买他们的羊毛和皮张。头人们起先高兴,银子先拿到手,牲口过冬有草,家里能添茶添锅。到了交货时,瑞国人说行情不好,要压价。头人不肯,他们就拿出契书,说若不续约,要还定金,还要赔十倍。”
陆云逸道:“契书是谁写的?”
“原文是瑞国字,翻译的人给各部落首领看的那份,写得不清不楚。首领只知道拿了钱要交货,哪里看得懂里面还藏着十倍赔偿。”
阿木尔说到这里,脸上没有怒意,语气也平。
“我能把契书撕了。可撕完以后,那些来问我,定金谁还?今年的羊毛卖给谁?瑞国商队不来了,茶砖、铁锅、药材从哪里补?我若答不上来,他们嘴上称臣,心里就想着反我。”
陆云逸没有打断。
阿木尔继续道:“管马政的老臣,跟着我父王二十多年,他收了瑞国人的礼。起草文书的书记,瑞国人替他儿子在南边开了铺子。还有几个千夫长,年节也拿瑞国东西。我若动他们,马册谁接?文书谁理?兵心谁安?这些人燕云人收了点好处就替瑞国做事。”
他说完,指了指案上的红石扣。
“这才麻烦。瑞国人没派一兵一卒,他们只是来做生意,给好价,送好货,帮人牵亲事,替人填窟窿。我能杀得了人,却杀不了那些契约和已经花掉的银子。”
外头风吹过白石滩,毡壁微微起伏。
阿木尔看着陆云逸,眼神里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