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忧逆旅。
陆云逸沿着西街走了一遍。
西街比主街窄,房屋挨得近,檐下挂着许多旧布帘。卖汤的、修鞋的、卖草料的都挤在街边。风吹过去,布帘一起一落,露出里头的人影和灯火。
街尾那家逆旅门上木牌还新,写着“无忧”二字,看起来是特意请人写得。门口两只水缸,一满一空,满的那只水面浮着几片草叶,空的那只缸底铺着草灰。木牌新,门槛也新,边角还没有被来往客人的鞋底磨圆。
小包从前在信里说过,他这家店不大,可门脸是自己盯着木匠做的。门要宽些,招客;牌子要挂高些,显眼;前堂要有两张长桌,给赶路的人吃饭。
如今那些东西都在。
陆云逸站在街对面的炊饼摊前买了一碗热汤。
摊主把陶碗推过来,瞥她一眼。
“看店?”
“找个住处。”
“住处多。”摊主把锅盖掀开,热气扑出来,“在这里可得仔细挑挑才行。”
陆云逸端起碗。
“这话怎么说?”
摊主笑了笑,没有答,拿木勺搅着锅里的碎麦。
无忧逆旅前堂有人进出。
两个客商坐在靠门的长桌旁吃饭,其中一个把包袱放在脚边,另一只脚一直踩着包袱带子。
靠墙处有两个燕云人,一个喝酒,一个低头剥羊肉。
楼梯口坐着个穿安国短袄的男人,手里拿着一根竹签,像是在剔牙,眼睛却不时扫向柜台。
柜台后头站着一个年轻人。
他穿着半旧褐衣,头发用木簪束着,脸色有些白。有人进门,他便抬头招呼;有人结饭钱,他便低头数钱。看起来只是个寻常开店的小老板。
陆云逸走进逆旅,前堂里的味道很杂。羊肉汤、湿木头、酒、马汗,还有一点从后院飘来的苦味。那点苦味很快被厨房里翻炒的油烟压住,寻常人几乎不会留意。
柜台后的年轻人抬起头。
“客官吃饭还是住店?”他问。
“住店。”
小老板的手指在柜台边扣了一下。
靠墙喝酒的燕云人抬眼看她。
陆云逸像没有察觉,目光扫过前堂。屋里油烟味重,后头厨房有人切菜,菜板声一下一下。楼梯在左侧,往上二楼。楼梯口那个穿安国短袄的人听见“住店”两个字也抬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