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中光暗,他半张脸被火照着,半张脸落在阴影里。多年不见,他更壮了,肩背宽阔,皮袍束在腰间,腰侧压着一柄弯刀。鬓边细辫垂下来,辫尾系着银环,脸上有几道旧疤,其中一道从右颧斜斜落到下颌。
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案相望着。案上铜碗中的奶茶已经凉了,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。矮案另一侧压着一角羊皮,露出来的地方画了山口和水线,
帐帘落下后,外头的风声小了些。
阿木尔先笑了一声。
“弟弟,别来无恙。”
他的安国话说得依旧自然。
陆云逸垂眼行礼。
“大哥。”
阿木尔看着她弯下去的肩背,笑意深了些。
“安国的礼做得很好。”
“在安国做官,礼数总要学会。”
阿木尔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兵部验符上。
“现在是兵部小官?”
“确是小官。”
“我听外头的人叫你大人。”
“到了平州,人人都这样叫。”
阿木尔笑了笑。
“那我该叫你大人,还是弟弟?”
陆云逸抬眼看他。
“大哥想叫哪个,都可以。”
阿木尔大笑。
笑声在帐中震了一下。铜碗里的奶茶轻轻晃出一点涟漪。他笑起来时,脸上那道疤跟着动,又添了几分凶气。
“坐。”
陆云逸坐到矮案另一侧。
阿木尔拿起铜碗喝了一口,喝得很慢,像是给彼此都留出几息工夫,把眼前这张脸同旧日的人重新对上。
“你母亲如何?”
陆云逸眼睫微微一动。
她回忆着萍同她说的那些旧事。
陆云逸道:“母亲很好。”
阿木尔看着她。
“很好?”
“人在顺天城,吃穿不缺,也无人敢欺。我回去之后,她得知大哥安好,心里更宽了些。”
阿木尔指尖在铜碗边缘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听他们说,你姓陆啊?”
“陆是安国国姓,安国皇帝历代子嗣众多,在顺天城里,姓陆也很常见。”
“是吗?那母亲她还记得我?”
“她从未忘过大哥。”
“我从小便没有见过她。她记得我什么?”
陆云逸道:“母子血脉相连,即使分隔千里,依旧挂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