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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,朱三夫人眼睛却红了,顿了许久说道:“十几年前我带我的小孙女来投奔朱家,后来她走丢了...”
    我手上的莲子掉了一颗,她没看我,只是把莲子捡起来,什么都没再说。
    那晚我做了一个梦,梦里我还小,坐在一辆摇摇晃晃车上,外面有人哭,有人喊,有人跑,有只手把我推下去,又有只手把我拽起来,醒来时我的心口和脑子都痛得厉害。我按着额角,愣了很久,心想是在朱家好日子过久了,竟开始乱做梦了。
    朱家的日子很规整。
    清晨请安,上午读书写字,下午学针线、琴、礼。晚间若无事,姑娘们便聚在一处说话。有时说书里哪一句写得好,有时说厨房新做的酥酪太甜,有时说哪家亲眷来信,带了外地的新鲜事。她们笑起来声音不高,连打趣也不伤人。有人学不好琴,旁人会笑她手像在砸核桃,她便回嘴说你写字也像蟹爬。笑完还是坐在一处吃点心。
    我在一旁看着,心里常常生出一种奇怪的嫉妒。
    我嫉妒这样的日子。
    她们也会烦,会哭,会怕长辈责备,会担心以后嫁得好不好。可她们的烦恼也如此干净。她们不必知道客人伸手前会先看哪里,不必学怎么在恶心时也笑,不必在十三四岁时便明白自己的脸能卖多少钱。她们可以因为一支簪子不好看而不高兴,也可以因为一首诗背不出而委屈。
    原来世上真有女子,是这样长大的。
    被人教,被人护,被人慢慢等着长大。
    我有时候会在夜里坐起来,看着床帐发呆。
    我并不恨她们。
    她们没有害我。
    可正因为她们没有害我,我心里那点不平反倒无处可放。若她们恶毒些,我还能在心里冷笑,说高门女子也不过如此。可她们偏偏大多很好。好得叫我不得不承认,世上确有一些女子,从一出生便站在我拼命想爬上去的地方。
    这不公平。
    可我早知道,世上没有公平。
    人不能因为不公平便停在原地哭。
    我学得很快。
    朱家请来的女先生教我读书,我读得顺,也记得快。
    嬷嬷教礼时更严。
    行礼时手抬几寸,跪下时裙摆如何收,见不同身份的人眼神该落在何处,长辈问话时何时答。她说这些时,像在教一套新曲子。我从前在楼里学过怎样让男人觉得自己被仰慕,如今学的是怎样让长辈觉得自己温顺,让同辈觉得自己无害,让下人觉得自己不轻浮。
    本质并无多少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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