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听得出里头的意思。
来处改了,不是嘴上说一句便能成。一个女子出身哪里,许多东西会落在身上。走路的姿态,说话的轻重,看人时眼神停多久,坐下时手放在哪里,听见别人提起诗书时有没有迟疑,见了长辈是否先退半步。这些东西细碎,却比衣裳首饰更难装。
我若要做朱家的女子,便不能只换一个名字。
几日后,朱甜的名字又出现在了朱家新修的宗谱之上。
从那日起,院里的人便叫我甜姑娘。
最初听见时,我心里会怔一下。后来听得多了,也就应得自然。名字这东西,旁人叫久了,便像真长到身上一样。林鸯鸯三个字被我一点点压到心底。若有时夜里忽然想起,也只像想起前世。
朱三夫人常来给我送点心,我道谢后,她总盯着我说:“甜甜,你吃东西时真像一个人。”我问像谁,她总是不答,只把碟子推到我面前,笑了一下便转身走了。
朱家比我想象中好很多。
我原以为高门大户里,规矩必然繁琐,人与人之间也多半隔着一层。我已经做好了被冷落、被试探、被轻慢的准备。可朱家不是这样。
朱老夫人待我严,却不刻薄。她身边的嬷嬷教我规矩,错了便重来,从不骂难听话。朱三夫人经常过来看我练字,见我写得手酸,便心疼地叫我歇歇,再送一碟点心。朱家的姑娘们初时对我好奇,背地里大约也问过我的来历,可到我跟前时,仍是客客气气。有人借我书,有人教我辨香,有人笑我走路太绷。
她们说这话时,是善意。
我知道。
正因知道,才更不习惯。
从前我所学的一切,都是为了应付恶意、欲望和算计。客人看我一眼,我要分出他想要什么;老鸨笑一声,我要知道她是不是又要把谁卖出去;牙婆摸一摸衣料,我要猜她下一句会不会压价。到了朱家,许多话竟不再有言外之意。朱三夫人说汤要趁热喝,便只是汤要趁热喝。姑娘们拉我去看花,便只是花开得好,想叫我也看一眼。
我一开始不信。
后来才慢慢发现,她们真的没有别的意思。
这比恶意更叫我无措。
恶意有迹可循,善意却像一块太软的垫子,我这样的人踩上去,反倒不知道脚该往哪里放。
有一回,朱三夫人在廊下坐着,我在一旁陪她剥莲子。她低着头,忽然说了一句:“从前我也尝尝给一个人剥莲子,她小时候不爱吃莲心,我就一颗一颗替她去掉。”我问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