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说得没错。
至少在这件事上,我已算仁厚。
可卫树仍旧走了。
他离京后,最初几年我还能知道他在哪里。他去了南地,又转去西边,后来消息渐少,我也不再令人追得太紧。他既然想离京,便让他离。他既然不愿再见我,我又何必叫人频频送信去招他厌。
这也是我留给他的余地。
我一直这样认为。
只是有些夜里,我会想,若当初我真将卫慬隔在宫变之外,局势会如何?父皇会不会借卫慬反扑?几位兄长会不会另拥兵马?新朝会不会多流许多血?这些问题其实都有答案。卫慬必须死。那一夜必须有一个叛臣。没有卫慬,也会有别人。事情到了那一步,便没有更好的选择。
这话我能说服朝臣,也能说服史官,更能说服后世许多看重成败的人。
唯独说服不了卫树。
我有时恼他太执拗。卫慬是他的父亲,这一点自然重。可他也该明白,他父亲若活着,许多人都要死。他父亲若不担这罪名,新朝便要乱更久。卫树懂这些。他一定懂。正因他懂,他才更不能留下。留下,便要承认我对。走,便能保住他心里那点干净。
我成全了他。
也只能这样说。
若不这样说,便像是他不要我了。
我这一生送走许多人。母妃是被人夺去的,棣铭是自己飞出去的,棣贤是自己跪出去的。卫树不同。他是看着我,把我看清之后,自己转身走的。
这大约才是最难看的离别。
因为前头那些,我总能说出理由。母妃之死让我明白权柄,棣铭离京让我在京中少了一层牵扯,棣贤和亲让边境得了喘息,也叫父皇更重视我。卫树走了,却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好处。或者说,也有。他走了,朝中少了一个知道太多真相的人。卫家余波也因此平息得更快。叛臣之子远离京城,比留在我身边更少惹人猜疑。
这样算,仍旧不亏。
我自然要这样算。
可若夜深时再想,便总会想起少年时的书房。灯不亮,他坐在我对面,听我把一卷书背完。外头雨声细,他把茶推来,说殿下今日不读也无妨。
后来我再也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。
登基之后,许多人听我说话,许多人替我办事,也有许多人愿意为我去死。可那些人里,再没有卫树。没有人会从我手里抽走奏折,说陛下该歇一歇。也没有人敢在我说得不对时皱眉。帝王身边从不缺臣子,缺的是一个知道你原本什么样的人,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