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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不问卫慬究竟怎么死。他只说请辞。
    我宁愿他问。
    他若问,我便能答。哪怕答得不好,也总有话可说。可他不问,便像是判了我无须辩解。一个人若连你的辩解都不肯听,便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了定论。
    我道:“卫树,朕说过,不追究卫家。”
    他垂眼,“臣谢陛下。”
    “朕也说过,仍旧用你。”
    “臣才薄。”
    “你若才薄,这朝中便没有几个可用之人。”
    他沉默。
    我看着他那副样子,心里慢慢生出一点怒意。卫树凭什么这样站在我面前?他是我最信的人,他该最懂我。他该知道我为何这样做,也该知道那一夜若不是这样收束,今日坐在这里的人未必是我。若换了旁人,卫家只会更惨。他父亲已死,我至少留住了他,留住了卫氏余下的人,也留住了他日后还能立身的名分。
    他凭什么不受?
    可这些话不能说。说出口,便显得我在求他明白。
    帝王不该求谁明白。
    我只道:“你想清楚。出了京,便未必还能回来。”
    卫树终于看向我。
    他说:“臣想清楚了。”
    那一瞬间,我忽然想起他年少时坐在我对面,把茶推给我,说一日不读,天塌不下来。想起他听我背书,听到错处便皱眉。想起他在许多深夜里同我推演局势,袖口贴着我的袖口,灯花落下来,他伸手替我拂开纸上的灰。想起他问我,殿下想做到哪一步。那时他坐得很近,灯照在他脸上,眼里没有如今这样的疏远。
    我问:“你恨朕?”
    他答得很快。
    “臣不敢。”
    我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准。”
    卫树行礼谢恩,退了出去。
    我坐在上首,看着他的背影被殿外日光吞进去,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。棣铭离京时,也是这样走的。棣贤和亲时,也是这样走的。只是棣铭走时还会笑,棣贤走时还会回头看我一眼。卫树没有。
    他连这一点都不肯留给我。
    后来我按旨意处置卫氏。
    卫慬既为叛臣,名分不能翻。可卫家余者,我没有再动。卫树离京,我赐了银,也赐了宅券。他没收宅券,银子收了一半,说途中所需,不敢辞。你看,他仍旧这样,连离开都要离得有分寸。卫氏几位女儿,有的守寡,有的归家,有的留在夫家。我让人按礼照看,没有叫她们再受牵连。朝臣看见,皆说新君仁厚,叛臣之家尚能保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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