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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若地位与权力会带来一场又一场的离别,那我也甘之如饴。
    我头一个真正失去的人,是我母妃。
    她活着的时候,我还不懂这句话。我那时只觉得,宫里的人都很会看脸色,见着得宠的人,声音都要亮些,腰也弯得更深些,到了我们这一处,礼数倒也齐全,真心却少。
    母妃住的地方偏,冬天炭少,夏天冰也少,窗纸旧了,宫人也懒得勤换,风一过,便有细细的响。她从不在我面前抱怨这些,只管把衣裳穿得整整齐齐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见了谁都还是那副温温静静的样子。她总同我说,再乱也不能乱了自己,自己一乱,旁人更瞧不起你。
    我那时不服。
    我觉得她总是在忍耐,把许多委屈都藏进了心里。可我后来坐到这个位置上,再回头看她,才知道她不是不恨,也不是不委屈,她只是比我更早明白,一个女人在宫里,若手里没有能压得住人的东西,闹也没用,哭也没用,发作起来,也不过叫人看一场笑话。
    母妃一共给父皇生了三个孩子。我在前,弟弟只比我晚出生几分钟,妹妹最小。若按孩子心性算,我同弟弟原该是一样大的,闹也该一起闹,偷懒也该一起偷懒。可从我记事起,我便总是那个要先坐端正的人。先生来时,母妃先看我字写得齐不齐,弟弟背错了书,她也是先让我去盯着他重背。妹妹夜里做了噩梦,哭着不肯睡,母妃倚在榻上叫的也是我,说你去哄哄她。连宫人都这样,见着我们兄弟两个,总是先喊我,再喊弟弟。只晚了那几分钟,我却像平白大了许多岁。
    我小时候是怨过的。
    弟弟跑得比我快,闹起来也比我更有劲。他惹出事,母妃看他一眼,最后总还是把目光落到我身上。那眼神我到今日都记得,像在说,你是哥哥。我明明也还是个孩子,听见这话,心里总是不高兴的。妹妹又极黏人,见了我总爱追着跑,叫我替她摘花,替她拿风车,替她把那只会说话的八哥从架子上放下来。她若摔了,奶娘要先请罪,我也要跟着挨母妃一眼。宫里的人都觉着这本是天经地义,长子就该担得多些,做兄长的就该护着弟妹。那时我不懂,只觉得这身份像一件给我穿上的袍子,又宽大又沉重,脱也脱不下来。弟弟还能赖在母妃怀里闹一闹,我却不成。我一靠过去,母妃摸摸我的头,问的多半是今日的书温到哪里了,弟弟写的那页字你可看过了,妹妹这几日咳得少些没有。
    我心里不是没有过那点不平,可每回抬头看见母妃的脸,那点不平便又下去了。她其实也还很年轻,在这宫里,她一边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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