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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日起,春宜馆夜里没再开门。
    阿月起初还当只是歇一夜,到了傍晚,见越心叫人把前堂的灯笼收回去,门也早早闩上,才愣在廊下,手里还拿着一半没擦完的脂粉盒。小铃把簪子插到一半,又拔下来,问今夜当真不见客了?
    越心只说先停几日。
    院里女人听了,互相看了两眼,也没人追着往下问。
    她们心里都晓得,住东厢的公子是从前把桃枝从泥里拉出来的人。
    那样的人,既回来了,又让越心把门关上,总归不会是为了害她们。人活到这一步,许多事不必问得太明白,先看一看风往哪头吹,往往比急着张口更有用。何况院里这些女人,这几年什么变故没见过,夜里忽然不接客,心里自然犯嘀咕,面上却都按着,白日里该做什么,还做什么。
    只是一到天擦黑,大家多少都有些坐不住。
    阿盲白日里摸着墙晒衣裳,到了傍晚,仍会下意识往前堂那边偏一偏头,像听一听门外有没有脚步声。阿月把洗净的帕子叠好,又拆开重叠一遍。小铃坐在门槛上磨剪子,磨得火星子都快出来。前堂空着,帘子卷着,桌上还有前几日留下来的酒渍,没了客人,那地方竟显出几分久违的冷清,叫人一时看不惯。
    越心这两日话比平常少些,事情却没少做。她白日里照样催人熬药、分米、洗衣,夜里门一关,便亲自挨个屋子看过去,谁身上有旧伤,谁欠着药,谁这几日气色不好,她都记着。陆云逸住在东厢,也不多说什么,只在院里来回走,看阿盲摸着绳子收衣,看阿月蹲在井边搓帕子,看小铃给那发热的小姑娘喂药。
    林鸯鸯便是在这时候,跟着越心来找她的。
    那日午后,日头偏西,院里没什么风。陆云逸坐在东厢窗下,面前放着一碗没动过的凉茶。越心先一步进门,进来便笑,说鸯鸯偏要来找公子,说有几句话想同公子说。
    林鸯鸯跟着走进来,朝陆云逸规规矩矩行了一礼。
    她今日穿的是件月白旧衫,发上仍只一根木钗,脸上没施脂粉,站在那里,却仍有一种很难压下去的清贵气。
    陆云逸请她们坐。
    越心坐下时先去拿桌上的凉茶,尝了一口便皱眉,说这茶还是这么苦。林鸯鸯却像没听见似的,只平平整整坐在一旁,两只手叠在膝上,腰背细直,连抬眼都带一点柔顺的分寸。
    她先开了口。
    “这几日鸯鸯看着公子,心里其实想岔过一回。”
    越心立刻偏头看她,笑了一声,“你倒真敢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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