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着几日,都是如此。
那夜收得晚。
最后一个客人走时,月亮已经挂上屋檐,院里只剩几盏小灯,光色黄得发旧。
越心带着一身酒气进了东厢,往椅子上一坐,自己给自己倒了半碗凉茶,又给陆云逸倒了一碗。茶是夜里剩下的,早已不温,入口带一点淡淡的苦。越心喝了一口,说这东西醒酒,喝着像药,难怪客人都嫌弃。
“公子。”
越心靠在椅背上,脸上的粉已经掉了大半,露出底下疲乏的肤色。她这些日子夜里陪酒,白日里还要操持院里的杂事,眼下隐隐带着青色,却还是习惯性地先笑了一下。
“你在这儿住了好几天了。”
她拿手指轻轻敲着茶碗边沿。
“怎么样?”
陆云逸沉默片刻,道:“不好。”
越心反倒笑了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茶水,声音轻了些。
“桃枝姐活着的时候,总觉得再熬熬就好了。熬过这一阵,兴许就能找到别的活路。后来熬着熬着,人没了,别的活路也没瞧见。我们这些人有时候也说,明年会不会好一点,后年会不会好一点。可说归说,心里其实都明白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所以我一直想问你。”
“问什么?”
“你回来以后,到底想做什么?”
越心说这话时,神情难得认真。
“若只是回来看看,给我们留点银子,那倒简单。你当年已经帮过我们一次了,没人能说你什么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可我瞧着不像。”
陆云逸看着她,没有回答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窗外最后一点收拾桌椅的声音也渐渐远了。
“所以我好奇。”
“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
陆云逸垂下眼。
她其实也说不清。
陆云逸沉默许久,才道:“我还没想明白。”
越心怔了一下。
“没想明白?”
“嗯。我知道从前那样不够。给你们赎身不够,租院子不够,换良籍也不够。可什么才够,我也没想明白。”
“我还以为你们这些贵人,做什么事都胸有成竹。”
陆云逸道:“我不是神仙。”
“那倒也是。”
越心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