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心从灶间探出头,一见她便笑骂:“你再慢些,阿盲这药都能放凉了。药铺那老头是不是又同你闲扯了?”
那女子把药递出去,抬眼看她,语气温温的,“阿月在路上挑萝卜,挑得认真,我也不好催。”
阿月立刻叫起来,说自己不过多问了两句价。越心一面笑,一面朝陆云逸那边抬抬下巴,“公子,这是林鸯鸯。去年桃枝带回来的人。”
那女子这才转过身,朝陆云逸行礼,动作平整,“见过公子,您就是之前桃枝姐常说的人吧?”
陆云逸看着她,“你识字?”
“认得一些。”
越心在一旁接话:“她原先不在咱们这边,是别处散出来的。那边的妈妈卷了钱跑了,楼里人七零八落,鸯鸯叫人转手卖了一回,半道上寻了个空子逃出来,逃到河边,饿得站都站不住,被桃枝姐看见,把人带了回来。桃枝姐当时还说,带回来也未必养得活,这种长相,活在外头总招祸。后来养着养着,才晓得她脑子也灵光得很。还识不少字,我们几个也跟着学了不少。”
林鸯鸯听了,只低头去替阿盲理药,并不回嘴。越心见她这副样子,又补一句:“你别瞧她安静,其实聪明的很。”
陆云逸坐在檐下听着,看着这两个性情全不相同的女子站在一处。越心是明亮的,火气、笑意、疲色都挂在脸上,林鸯鸯却像隔着一层薄水,情绪不外露,处事总带着分寸。这样的两个人,说话时并无隔阂,像已经这样来回顶了许久,连互相拆台都拆出了些亲近。
到了晚上,整座院子便换了副面孔。
灯一盏盏点起来,前堂被照得发红。白日里晾在后头的衣裳收了,胭脂盒打开,钗环重新上头,阿月方才还蹲在井边洗菜,入夜便坐到帘子边去,小铃白日里给发热的小姑娘擦汗,夜里也要把领口整理齐整,跟在越心后头给客人添酒。阿盲眼睛坏得厉害,白日里只能摸着墙晒衣,晚上却一样要被人扶去门边坐着,她看不清谁是谁,只能循着声音答话。越心白日里算米价,记药钱,同房东磨租银,夜里脸上扑了粉,眉梢一弯,便又成了那个在灯下劝酒、说笑、替人递台阶的越心。
她们白日里活得像人,夜里便要重新坐回货架上。白日里手里拿的是菜刀、木盆、药包,夜里手里拿的是酒壶、团扇、帕子。白日里她们会为了米少了两升,药贵了十文,在院里骂出一串火星子,到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