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边女子打量她片刻,笑道:“公子是来喝酒,还是来听曲?”
陆云逸问:“桃枝在吗?”
女子脸上的笑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立刻答话,目光往院里飘去。那一瞬间,院中几个说笑的女子都安静了些,有人从廊下看过来,也有人垂下眼,装作整理裙摆。
女子道:“公子寻桃枝妈妈?”
陆云逸听见“妈妈”两个字,眼神微微动了动。
门里有人问:“阿月,谁在外头?”
那声音比记忆里低了些,也沉了些。
一个女子从堂屋出来,她穿藕色衣裙,发髻梳得齐整,脸上脂粉淡薄,眉眼间有几分熟悉。三年以前,她总跟在桃枝身后,说话不多,遇见生人时会先看桃枝脸色。如今她走路已不再低着头,目光扫过门口时,先是带着管事人的警觉,随后才忽然停住。
账册从她手中滑下来,落在地上。
“公子?”
陆云逸看着她,道:“是我。”
越心匆匆往前走了两步,又在陆云逸面前停住,想行礼,半途又想起这地方不合适。
“公子先进来。”
她说完,回头吩咐院里的人:“今日先不迎客,把门合上。”
院中女子互相看了一眼,没有多问。门被合上时,外头巷子的声音被隔开,院里的脂粉香便显得更重。
这宅子改动很大。
原先摆在院中的绣架不见了,井边晾衣的竹竿也撤了,廊下挂着几幅轻纱,风一吹便贴到柱子上。前堂被收拾成待客的地方,桌上有酒壶、骰盅和果碟,墙边立着琵琶和小鼓。原本几间住人的屋子,有的换了新窗纸,有的门帘垂得很低,帘后隐约有香粉和酒的气味。
这仍是那处宅子。
井沿缺的一角还在,老槐树的影子还落在院中,东厢窗下那块青砖仍有一道细裂。可那些旧痕迹被红纱和酒气盖住,像一个人换了衣裳与身份,左腕上的旧伤口却仍藏在袖底。
越心把陆云逸领到东厢。
屋里陈设比前堂清淡些。一张榻,一张小几,两只旧木箱。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草,叶子发黄,盆土却湿着,有人还记得浇水,却救不回枯意。越心倒茶时,手指碰到茶壶,发出一声很轻的响。
“公子什么时候到的广陵?”
“今日。”
“可曾用饭?”
“还没有。”
越心忙道:“我让人去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