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子,今儿里头乱。”
陆云逸停下。
摊主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:“讨债的刚走,牙婆还在。您若找乐子,明日换条街吧。”
“王妈妈那家呢?”
摊主看了她一眼,似乎明白了些什么。
“门都快拆了。”
陆云逸没再问,抬脚往里走。
巷子里的灯少了许多。
往日门口挂着红布、红灯的屋子,有几家已经黑着。地上散着碎木片和破纸,雨水把脂粉冲成一片淡红,沿着墙根往下流。有人把桌椅搬到门口,正在往车上装。两个打手模样的男人站在旁边,一边啃饼一边骂人慢。
一间屋子里传来女人哭声。
另一边有人吵架。
“她身契在我这儿,凭什么叫你带走?”
“身契抵了债,白纸黑字,你拿什么赖?”
“我还你银子!”
“你拿得出来?”
男人说完,一脚踢翻了门口一只木盆。盆滚到陆云逸脚边,里头污水洒了一地。
她往里看去。
那是另一家窑子。屋里女人坐了一地,有人抱着包袱,有人头发散着,有人只穿一件薄袄,冻得嘴唇发青。一个牙婆站在门边,手里拿着册子,像挑牲口一样点人。
“这个太瘦。”
“那个咳嗽,便宜些。”
“这个脸还行,带走。”
陆云逸站在巷中,忽然觉得那雨后的冷气从脚底一直爬到胸口。
她继续往王妈妈那家走。
那扇半掩的门已经完全敞开了。
红布被扯下来,丢在泥水里。屋里的板凳少了一半,桌面被砸出一道裂。王妈妈坐在门槛边,头发散乱,脸上粉被雨水冲出几道痕,正同一个粗壮男人吵。
“胡三爷,你做人留条路!姑娘们都叫你带走,我以后拿什么还钱?”
那男人冷笑:“你还钱?你拿什么还?屋子抵了,家具抵了,人也抵了。你当初按手印的时候,倒答应得痛快。”
王妈妈哭道:“那是利,利滚到这个数,谁还得起?”
“还不起就拿人抵。”
胡三爷身后站着几个打手。门里几个女人缩在墙边。桃枝也在其中,脸上的粉早就花了,身上披着一件旧棉袄,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。
她一眼看见陆云逸。
那一瞬,她像没认出来。又像是不敢认。
陆云逸站在门外,没动。
桃枝猛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