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里很安静。
陆棣昤坐在案后,正看一份边郡奏报。案上折子分得整齐,朱笔、墨笔、镇纸、茶盏各在各的位置。皇帝这个人,连忙碌都像有章法。颜淞进去行礼时,陆棣昤没有立刻抬头,直到把手中那一行看完,才合上奏报。
“起来。”
颜淞谢恩起身。
大太监站在一旁,接过颜淞递上的病案,双手呈到御案前。
陆棣昤翻开看。
屋里只有纸页被翻动的声音。
颜淞垂首站着,眼角余光只看见皇帝的手。那手指修长,翻页不急不慢,像是在看一份寻常文书。可颜淞心里明白,这不是寻常文书。
过了很久,陆棣昤才道:“他讲这些事时,神情如何?”
颜淞低声答:“回陛下,殿下初时多有痛苦、惊惧、疲惫之态。说到林鸯鸯之死时,情绪起伏尤为明显。说到叶开阳时,则多有头痛、记忆断裂之症。病情渐稳后,殿下可较为平静地叙述,但久谈仍会神疲。”
陆棣昤又问:“你觉得,他是真病了?”
颜淞喉间微紧。
这句话不好答。
若答真,便像替陆云逸担保。若答假,便是推翻自己这些时日的诊治。更何况,医者只能诊病,不能诊人心里所有隐秘。
颜淞沉默一瞬,跪下道:“臣不敢妄断殿下心中所藏。然依臣诊脉、问症与多日观察,殿下确有神思受创、梦魇惊悸、记忆混乱之症。此症非一日作伪可成。若说病,臣以为,殿下确是病了。”
陆棣昤看着他。
“非一日作伪可成。”
颜淞低头:“是。”
“那若是数年呢?”
颜淞心头一跳。
御书房里静得厉害。
他知道皇帝问的不是病。
可他只能按医者所能答的来答。
“回陛下,人若有意摹仿病症,或可一时乱人耳目。可神气亏损、脉象浮沉、惊梦后的气血变化,非时时刻刻能装。殿下病中反应,多处与离魂分魄、惊悸失神之症相合。臣以医理观之,不似全然作伪。”
陆棣昤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又翻了翻那册病案,目光停在某一页上。
“这些故事,你信几分?”
颜淞道:“臣只知病案,不敢论故事真假。”
陆棣昤淡淡看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