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是两日一来,后来改成三日,再后来陆云逸夜里能睡得安稳些,便四五日来一回。明亲王府的人已经习惯了这位年轻太医出入听雪斋。门房见了他,不再像最初那样层层通报,只低声请他进去;小厮会提前把药炉备好,丫鬟也知道颜太医诊治时不喜屋里人多,到了时辰便悄悄退下。
陆云逸的病,看起来确实一日比一日稳了。
她不再整夜惊醒,也不再把许多事说得支离破碎。颜淞问起旧事,她会答,却答得有分寸。说到某些地方,她便停下,说头疼。颜淞不逼。太医院治身病,有时候尚且急不得;何况这等离魂分魄之症,越是硬挖,越容易把人心里已经结痂的地方重新撕开。
萍儿也渐渐放下些心。
那日玉佩之事后,听雪斋里有些话再也回不到从前。陆云逸没有追问阿木尔,也没有逼她再说燕云。她好像体贴地把那扇门重新掩上,给萍儿留了喘息的时候。
日子过到腊月,顺天又落了一场大雪。
雪下了一整夜,到了清晨才停。王府屋檐上压着厚厚一层白,院中树枝被雪压弯,偶尔有一团雪从枝头落下来,砸在地上,发出闷闷的一声响。
这一日,是朱珍珍的忌日。
萍儿一早就醒了。
其实她几乎一夜没有睡实。
每年到了这一日,她心里总像被什么压住。王府上下都知道这日要祭王妃,洒扫、设馔、焚香、备酒,一件也不能错。可今年不同。陆云逸刚从病中稳下来,前些日子又在病里说了许多旧事。萍儿怕她伤神,原本想一切从简,悄悄祭过便罢。
谁知陆云逸自己先提了。
清晨用粥时,陆云逸看着窗外的雪,忽然说:“今日是母亲忌日吧。”
萍儿手里的匙子停了一下。
她抬头看陆云逸。
陆云逸脸色仍比从前苍白些,却很清醒。她不像病中那样眼神发空,也没有躲避。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萍儿,像早已把这日记在心里。
自她记事起,每年这个时候,王府都会有这样一日。只是从前她年幼,不明白一个人的死能在活人心里留下多长的影子。后来长大些,便知道这一天不能嬉笑,不能胡闹,也不能问太多让父亲和萍儿为难的话。
今年不同。
她病了一场,想起了许多事,也听见了许多从前没有听过的旧事。正因如此,她更不能假装这一天不存在。
萍儿低声道:“你身子还没全好。今年不用你操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