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说,明亲王府确有小王爷陆云逸离京游历,但是否至本县,还需再查沿途驿牒与王府印记。
还需再查。
陆云逸看着这四个字,久久没有说话。
宋县令也沉默。
蒋县丞小声道:“至少证明小王爷确在外游历。”
“却没证明我是我。”陆云逸道。
蒋县丞不敢接。
夜里,陆云逸没有睡。
他借了县衙的案桌,重新写了一封信。
这封信不是写给县令。
是写给府城知府。
他把湾湾村改桑、丝价骤跌、米行闭仓、瑞通行寄粮、常平仓不足、大户借粮索息,一条一条写进去。
写到最后,他停了很久。
然后写:
此非一村饥馑,恐为商路所制。若再迟疑,民必相食。
写到“民必相食”四字时,他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觉得这四个字太重。
重得像诅咒。
可他还是写了。
因为他隐约觉得,如果不写到这样重,府城仍会让县里先查、先核、先等。
写完后,他让宋县令派快马送往府城。
宋县令看了信,脸色微变。
“这四字若传出去,怕会惊动府里。”
陆云逸道:“我就是要惊动府里。”
宋县令看了他许久,终于道:“送。”
快马连夜出了县城。
陆云逸站在县衙门口,看着马蹄声远去。
夜色很深。
他不知道湾湾村此刻如何。
他也不知道叶开阳有没有收到他托差役带回去的话。
她大概会问:公子什么时候回来?
没人答得上来。
他更答不上来。
因为他已经被一层一层公文、印信、契书、仓账困在了县城。
而湾湾村在很远的地方。
远到他即使一直在赶路,也还是赶不及。
……
屋中静了许久。
颜淞的笔停在纸上,墨迹慢慢洇开。他原本该继续问,问府城后来有没有回文,问县中粮有没有调出,问湾湾村到底撑了多久。
可他一时问不出口。
因为陆云逸方才说到“民必相食”时,声音太平静。
那不是讲故事吓人的语气,倒像一个人明明看见河水已经漫到脚边,却发现所有人还在争论堤坝文书该由谁来盖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