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的人都知道小王爷病了。
可病到什么地步,却没人说得清。
一个人若是发热咳嗽,脸色红,额头烫,旁人看一眼就知道要请大夫。若是断了胳膊腿,更不必说。偏偏心里的病最难看。它不像刀伤那样流血,也不像风寒那样发抖。有些人说话做事同平常一样,心里却已经裂开一道缝;有些人哭哭笑笑,旁人说他疯了,其实他不过是把别人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。
颜淞年轻时在民间行医,后来进了太医院,见的人多了,反倒越来越不敢轻易断言。
他蘸了墨,问:“殿下愿意说,臣便记。若有不愿说的,也不必勉强。”
陆云逸看着他,神色温和。
“太医是奉旨来的,怎么会不勉强?”
颜淞手里的笔停了一下。
萍儿站在一旁,脸色微微变了。她知道这句话若传进宫里,未必是什么好话。可陆云逸说得太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好。
颜淞低头道:“臣奉旨看病,不是奉旨逼供。”
陆云逸笑了笑。
“那便从广陵说起吧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仍然轻。窗外风从缝里钻进来,把桌上的纸角吹得微微翘起。颜淞伸手压住那张纸,心里却觉得,这一压,像是压住了某条将要从纸下钻出来的细蛇。
“殿下是哪一年去的广陵?”颜淞问。
陆云逸想了一会儿。
“我离京后的第二年春末。”
“为何去广陵?”
“本来是照着干妈给我的路线走。先到燕京,再到历下。后来一路向南,便到了广陵。”
颜淞写下“春末,广陵”四个字。
萍儿听到这里,眼中掠过一丝难过。那条路线确是她给陆云逸写的。她当时只是想着,孩子长这么大,从未真正看过外头的天地。朱珍珍当年最爱江湖,若她还活着,也一定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出去走走。
可萍儿没想到,这一走,竟走出许多她无法预料的事来。
陆云逸望着窗外,像是又看见了几年前那个春末。
“广陵是个很热闹的地方。”他说,“比我想的还要热闹。”
……
陆云逸初到广陵那天,正逢城里赶集。
广陵城靠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