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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陈秀娘说着,抬头望向渠岸。
    陆云逸站在渠岸上,手里还拿着她拟的屯田契。官给地、种、农具,屯户三年不得擅离;秋后先还种债,余粮四成归官、六成归屯户。修渠也列在屯务里,没有另备工钱。
    她从契上划掉修渠一项:“每工四十文,下渠前先领二十,余下二十明日酉时结清,谁也不必等到秋后。”
    “想领这渠里的水,总得跟着出个人吧?”旧井户道,“要是只等别人挖,未免也太便宜了。”
    “自己来不了,可以花钱找人代工呀。”越心接过话,“水份仍记在登记户名下,工钱却要当面发给真正下渠的人,所以两边的名字都得报清楚。”
    铁链被收进镇衙作证。四十个人下渠,旧井户、新屯户各半。陈秀娘也领了一把铁锹。泥腥气裹着冷水往靴里灌,渠岸上点起火把,挖出的黑泥一筐筐堆高。天将亮时,堵在弯口的半截朽木被拖出来,水头猛地向前一窜。
    有人顺着渠岸跑,边跑边喊水到了哪一块。越心等几处都报回来,才和井户试排开闸时辰。旧田的水照原数留,清渠多放下来的分两半,旧户、新户各轮一次。北坡远处几块仍浇不到,先从领地单上撤下,等支渠通了再办。
    签契棚就搭在田边。
    晒过、拣过的十二袋种子摞在棚后。种商带来官署已押过的借种凭,按净重重新核斗,分出的试种粮也在其中。他那六十四袋好种已装车北运。
    替他看斗的是从西河砖窑救回的摊贩,左脚肿得穿不进鞋。包顺在风停次日把人抬回来,另录过口供;今日种商雇他半日,他女儿抱着药罐坐在旁边。有人递袋来,他要起身,女孩伸手按住他的膝,将袋口拉到斗边。
    来签的人排到牧道旁。户房书吏逐条念契,念到“三年不得擅离”,陈秀娘从队尾走到案前。
    “要是今年歉收,连种债都还不上呢?”她问。
    “那就先延到下一季,等地里真有了收成再还。”陆云逸道。
    “那要是下一季还歉收呢,总不能一年接一年地往后拖吧?”
    “还得再延,总不能从没有的粮里硬扣。”
    “这么说,只要债还没清,人就一步也不能走?”
    “官府把地、水和种子都给了,秋后若只剩一片空田,这笔债又该去找谁呢?”
    陈秀娘拿起契纸,又放下:“马会当初也是这么说的,说井水、住棚、冬粮样样都是它给的。到头来债越滚越多,人一辈子都走不了,你们这张契跟它的账,到底有什么两样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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