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朝的人从他身边经过,有人只看他一眼,有人干脆绕开。昨夜值房那盏灯烧得太久,“请核官缺,分明公私”八个字今早便传遍了几处衙署。他进宫前还听见同僚打赌,赌他今日出来时,手里还能不能拿得住笏板。
高怀忠出来传召,目光在他湿透的鞋尖上落了一下:“大人请。暖阁的砖滑,走慢些。”
御史低声问:“公公这是叫我保重,还是叫我别跑?”
“奴婢只管传话。”高怀忠侧身让开,“跑不跑得大人您自己拿主意。”
暖阁里只燃了一只小炉。皇帝坐在临窗的案后,弹章摊在手边,旁边还放着昨日送入宫中的十二处核验抄件。御史行礼时,皇帝并未叫起,先用朱笔点了点章尾。
“这是你的字?”
“请核官缺,分明公私”八个字旁,多了一点新落的朱砂。
“是臣的。”
“为何只写到这里?”
御史伏在砖上,膝下凉意透过官袍:“民间确有翻刻,臣查不到世子授意。至于交通军户,武选司若从不与军户往来,明日便该摘牌了。臣不能拿几个吓人的字,替缺了的证据充数。”
皇帝翻过一页:“既然查不到,你还弹什么?”
“臣请核的是官缺有没有因讲习而改,王府垫的银钱有没有换来人情。核过才知有无。臣若已经知道罪名,递上来的便该是案卷。”
皇帝终于道:“起来。”
御史起身,官袍膝头留下两块浅印。皇帝又问案上抄件的来处。他答得很详细,兵部哪一日誊送原缺副簿,礼部哪一日收了官本和增页,户部核销王府垫资时留了什么凭据;京兆府的错药翻本与鸿胪寺的双文税牌,各自随哪一案附来。他答完,嗓子已有些干,却没敢碰身旁那盏茶。
“你在章中先写,诸事多奉明旨。”皇帝道,“是怕朕以为你连朕一并弹了?”
御史顿了顿:“臣怕后来看章的人装作看不见。”
“照你的意思,五道扩学该停?”
“转运牒错了三十车,是识字的车夫逼着重核;错药页能查出来,也是药铺伙计认得剂量。臣若要请停,今日不该只带官缺簿来。”
“一边说他的办法有用,一边查他,你分得倒清楚。”
御史道:“臣那张章纸就这么宽。好处占了半篇,剩下半篇总得容臣问一句。”
高怀忠垂着眼,嘴角纹丝不动。
皇帝看了御史片刻,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