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棣铭
吾妻珍珍:
这封信原该在回京后第二日写,你却说同住一府,想写多久都行。我便拖到今日。
我进殿以前想过许多遍哥哥现在是什么样子。
他坐在高处,眉眼还是我看了几十年的眉眼,唇边已经蓄了修整整齐的短须。我一路晒黑了许多,人也瘦了,胡子更是留得乱七八糟。若只论相貌,旁人该很容易将我们分开。可我抬头看他的那一刻,还是忽然明白了你一路上的担忧。
从前宫人偶尔将我们认错,澄清以后还能笑一场。如今一个是皇帝,一个是亲王,这张脸落进旁人眼里,便添了许多可以反复琢磨的事。
我依礼跪下,称了一声“臣弟参见陛下”。哥哥看了我很久,问我为何回来得这样迟。我说途中有事耽搁,你站在一旁垂着头,我却知道你正在忍笑。这个回答实在敷衍,他也听得出来。好在他未继续追究,只叫我起来,又问这些年去了哪里。
他赐了王号和府邸,也给你定下封号。圣旨一件接一件送来,我们离京时留下的那点东西,很快被装进一座比从前还大的宅院。众人改口称我王爷,我头几日总忘记答应,听见有人叫你王妃,反倒每回都回头。
如今我每日入朝当差。哥哥交给我的事算不得机密,大多是宗室往来与外州呈送的杂务。我明白他的用意。他给我体面,也让我留在人人看得见的地方。我办这些事并不厌烦,只是偶尔从宫中出来,看见街口有人牵马远行,仍会想起你我从前明日去哪里都能临时决定的日子。
你比我适应得快。府中怎样发月钱,生病的人如何请医,厨房每日剩下的饭菜送去何处,你进来几个月便理得清清楚楚。外面带回的习惯也被你留下一些。下人告假时不必编出一场大病,家中有难可以先支银钱,挨了欺负也能到你跟前说明。有人说王妃过于宽纵,你听过便算,照样按自己的意思办。
萍是后来也来了。
她拿着你的信物站在府外,比分别时又瘦了一些。京中所谓亲眷似乎未能寻到,往事也仍未肯告诉我们。我本想先在外院给她找份事情,你直接把人带了进来。王府多养一个人确实算不得什么,她懂得挺多,做事也仔细,留在你身边正合适。
我仍提防过她一阵。她知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