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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能教。”我说,“先学怎么摔。”
    那脚夫捂着伤肩,以为我在拿他取笑。他带来的两个人倒肯试,互相推了一把,一个拿手肘撑地,一个把后脑勺磕在青砖上,疼得半晌起不来。
    我重新做了一遍,叫他们收下巴、弯膝,倒下时用小臂贴地,随后又教了一个挣脱抓扯的办法。肩膀受伤的人在旁边看,自己抬不起胳膊,嘴倒闲不住。
    “卫先生,这也算拳?”
    “挨打时用得上就算。”
    “能不能再教个厉害的?”
    “先学会摔。你们在码头叫人推一下便起不来,厉害给谁看?”
    三个人第二日又来了,还带来两个替船行扛包的。
    我刚到姑苏那几年,年景接连见好。河埠每日停满商船,春日运丝,秋日运米,入冬还有南北杂货。船工、脚夫从清早忙到天黑,手里总能余下几文。钱算不上多,至少够他们在饭后喝一碗粗茶,也够交一点束脩,学些遇上抢货、争埠时能护住自己的本事。
    客店院中很快站不下了。掌柜忍过五个清早,第六日拎着扫帚站在廊下,说我们摔得灰土乱飞,住客晾在竹竿上的衣裳都沾了泥。
    最早来学的人里,有个右腿跛得厉害的曹茂生。附近人叫他曹叔。他坐在石阶上系绑腿,听见掌柜赶人,便说族中有座停用的染坊。主人搬去了县里,屋瓦漏了几处,只要肯修,每月少交些租钱也成。
    我们当日便去看了。
    染坊在城西,三间屋子,两口废弃的染池,院角长着一棵皂角树。曹叔拿竹竿捅瓦,我在屋顶补洞,另外几个人把池里的泥水舀出去。忙到天黑,众人凑钱买了豆腐和两条鱼,在院里支锅煮了。
    鱼汤还在锅里滚,就有人问往后怎么称呼这里。
    “练拳的院子。”我说。
    “别人问我去哪儿,我总不能说去一座漏雨的染坊。”曹叔朝皂角树望了一眼,“这些天大家都说去大树底下,叫大树武馆得了。”
    第二日,他找来一块木板。写字的人把“武”少写了一横,曹叔看了半日也没瞧出来,直到一个送柴的孩子指给他看。木板重写一回,最早的七个人一人扶一阵,才算挂正。
    起初大家只在清早和黄昏来。白日照常搬货、撑船、替货栈守夜。后来一个船工伤了腿,原先栖身的船又要出埠,便抱着铺盖住进空屋。曹叔负责收束脩和器具,来回搬动嫌麻烦,也挑了靠灶的一角。顾秋娘常来给人敷药,索性将几个药筐搁在后屋。她在娘家排行第三,众人叫她顾三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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